2014-07-16

沈旭暉:巴西球壇國恥 — 1950與2014可比嗎?

巴西在世界盃戲劇性以1:7這「港隊式比數」遭德國淘汰,再以0:3敗給荷蘭,宣示一個時代的終結。不少評論談及1950年世盃決賽往事,憂慮這次會造成同樣深遠影響。

當年是第四屆世盃,也由巴西主辦,最後一場為巴西對烏拉圭。因那屆不設淘汰賽,改以循環賽分勝負,據賽前積分,巴西賽和便能奪冠,烏拉圭則非勝不可。巴西舉國以為勝負已分,紛紛提前慶祝,結果卻1:2戰敗。全國高呼「我不能接受」,國民騷亂有之,自殺有之,隊員自我放逐有之,終生噩夢有之,史稱「馬拉簡拿之痛」(馬拉簡拿是決賽球場名稱)。

難以並論 實屬過慮

今次慘敗比數懸殊得多,但難以和1950年一役相提並論。那是二戰後首次世盃,亦是12年來首次成功舉行,其時歐洲滿目瘡痍,南美卻避過戰火成為小桃源,無論是納粹餘孽還是被納粹迫害者,不少都去了當地避難。

巴西視主辦世盃為「南美崛起」宣言,不惜工本,興建容納20萬人的巨型足球場,展示國力。輿論不見大規模批評,反而洋溢愛國熱情,因當時總統杜特拉(Gaspar Dutra)親美,採保護美國企業的政策,被認為令經濟停滯不前;支持世盃,卻能弘揚愛國主義,曲線表達不滿。今年世盃卻出現遍地抗議,因支持已失去上述政治效果。今天巴西已(局部)崛起,國際盛事也非關宏旨,只屬錦上添花。

1950年,巴西還政於民不久,國民最關心議題並非民主,而是經濟能否振興,還有種族衝突。巴西是西半球最後禁止黑奴的國家,白人後裔與被解放的黑奴後裔長期關係緊張,國家一度有分裂危機,最後卻是足球讓人才輩出的黑人社群獲白人認同,團結了國家。可惜一場敗仗,令黑人門將巴保沙(Moacir Barbosa)成眾矢之的,重新激起種族矛盾,這確是全國危機。相反,今次國內對世盃的分歧,更多屬階級矛盾,雖然嚴峻,但看不到撕裂國家的可能。

當年令巴西稱臣的是烏拉圭,巴西人一貫看不起這個當時人口僅200萬的小國,就像中國人看不起北韓。烏拉圭勝利,除了摧毀「大國」自尊,也令巴西政府的效率、管理與政策備受質疑。但今屆對手德國是冠軍隊、足球大國及世界大國,已是「不幸中之大幸」,巴西足球從中吸取的教訓多在技術層面,卻與國力關係有限。不少不滿世盃開支的國民更會問:「那又如何?」

畢竟,1950年的盛事不多,巴西人首次在世人前丟臉,才會「比死更難受」。本屆看全球直播的觀眾雖多,但全球化公民已習慣密集式盛事,對大敗的消化速度遠非當年所能想像;加上互聯網、地下博彩會製造大量陰謀論和都市傳說,更多人關心球員是否打假波、尼馬是否詐傷,球迷犬儒了,接受挫敗的能力卻也提高了。

擔心今次慘敗會像當年那樣,會影響巴西人的自信,這實屬過慮,但前球王羅馬里奧一類的反對派政客押對注,卻是求仁得仁。在1950年世盃後不久,民族意識復興,選出了相對反美、主張國有化的瓦加斯(Getulio Vargas)。今年底,巴西同樣會舉行總統選舉,爭取連任的羅塞夫本已選情不妙,世盃「數百億元換國恥」,令自居「反貪腐英雄」的她形象大為貶值,似乎最大危機應在她身上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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