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7-07

【am730】陳雲:賣手機,遇五鬼 (12)


傍晚去網台做節目,調亂方向,出錯了深水埗地鐵站C出口。烈日餘威仍在,熱氣熏蒸,下地鐵站的人木無表情,昏頭昏腦,個個放慢腳步,然而在地鐵站口,三邊對角的電訊店,卻鬧得異常起勁,青年推銷員都在叫賣智能手機。左邊一間,右邊一間,右邊斜對角一間。左邊斜對角是鴨寮街公廁,得以倖免。
左邊賣的是廉價雅佳手機,賣了兩個多月,顧客有興趣的都該聽膩了。早前他跟前放了部冷風機,仍有些觀眾在他面前飲汽水、吹冷氣,近日也許因為衛生幫辦干涉,冷風機撤走了。烈日之下,當然沒人有興趣駐足,店前難得暢通無阻。然而那青年依然高聲在門前宣傳,也許他的揚聲器是接上監察儀的,一旦他停止叫賣,也許要扣減工資。右邊的店和右斜對角的店,推銷員也是用揚聲器叫嚷,毫無休止。
我繞過去馬路那邊,邊走邊聽,走遠了,忽然聽到左邊的店員高呼:「快拿五部新貨出來,有人客要看!」我心想,難道他如粵語長片的苦命家嫂那樣,賣力多時,守得雲開見月明?回頭看看,他面前人跡渺然,而且櫃檯內的同事也不見有遞五部手機的盒子給他。咦,莫非他見了五鬼?一鬼要一部?
五鬼是一群邪神,五鬼即五方瘟神,分管四方四季,春瘟張元伯、夏瘟劉元達、秋瘟趙公明、冬瘟鍾士貴及中瘟史文業,個個有名有姓,有土有籍。一人執杓子並罐子,一人執皮袋並劍,一人執扇,一人執錘,一人執火壺。江浙寺廟有五鬼神位,村民拜祭以求家畜平安。
五鬼也指凶煞,謂之五鬼星,命理四柱八字的神煞 之一,用出生之月,查相沖之地支,便可知有否破財、患病之厄運,有明五鬼與暗五鬼之分。茅山道術之中的五鬼是曹十、張四、李九、汪仁、朱光,可以用符咒役使,行五鬼運財法、五鬼搬運法或五鬼隨身法。
五是一個約數,俗說的五鬼,就是凶煞或鬼卒之意,以前客家父老見青年人昏頭昏腦,時運不濟,便問:「你是不是遇到五鬼?」所謂五鬼,就是壞人,提防撞鬼,就是要帶眼識人的意思。
錄影回來,近八點了,心裡好奇,繞過對面地鐵出口看看,那青年仍在叫賣,這回更是精彩。他竟然說,「喂,排好隊!一個跟一個,新款手機,一邊看一邊學…唔識教到你識。睇電視、睇波波,《蘋果日報》、whatsapp 樣樣齊......」他面前無人,只是想虛張聲勢,招引地鐵出口的人前來看。通街都在賣中國廉價手機,小米紅米,看來他一直沒發市,佣金無着落,今日遇到的不是五鬼,而是窮鬼。周一刊登

陳雲~文化評論人,德國哥廷根大學民俗學博士,
《中文解毒》系列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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