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7-08

【評台】葉家威:對當權者寬厚,對弱勢者苛刻 (1480)

香港演藝學院 林鄭
早前我以親友身份參加香港演藝學院的畢業禮,當日的主禮嘉賓是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但有不少演藝畢業生都拒絕向她鞠躬,於是引來部份出席典禮的親友喝罵。直到校長也按捺不住,中途發言批評學生影響典禮的「莊嚴」進行,台下即時掌聲雷動。我在觀眾席上,一點也不覺得畢業生們少作一個鞠躬對典禮有什麼影響,反而是那些親友不時在位上高聲斥罵學生更加令人生厭。有女士大叫「不要將政治搬上舞台!」我突然記起畢業禮開始時就有奏國歌,為什麼那時她沒有抗議?而林鄭本人並非演藝界人士,當主禮嘉賓純粹是因為她的官職,難道林鄭也不應上台?另一個場景:七月二日凌晨有超過五百名示威者在遮打道靜坐而被警方拘捕,當日就有許多本身對政治議題不聞不問的朋友突然在社交媒體上大罵被捕學生,認為他們破壞治安,深信學生是被煽動或想「搏出位」而搞事。更有一些年青朋友因為對此事有不同意見而與家中長輩產生磨擦。

這兩件事有個共通點:就是人們對無權無勢的學生十分苛刻但對當權者就異常寬厚。這些不滿學生許多都不是權貴,他們既非現有制度下的既得利益者,但對社會穩定非常重視;對政治冷感,但會毫不猶豫地批判他們認為是激進的政治立場。他們並不是「高牆」的一員,但就學會仇視抗爭者。我相信這些人仇視抗爭,除了是保守的心態作祟之外,應該還有其它原因。

莊子對於這種現象,曾有非常深刻的洞見。他寫道:「彼竊鉤者誅,竊國者為諸侯,諸侯之門,而仁義存焉,則是非竊仁義聖知邪?」(出自《莊子》〈胠篋〉篇,雖未必是莊子親作,但亦能反映他的思想)小偷可能會因偷竊財物而伏誅,反而野心家就能因奪取政權而飛黃騰達,得享制度的保護,這不是很荒謬嗎?這句話的意思是,禮法制度(即儒家所謂的仁義聖智) 本來是用以防盜制賊,但有時反而會被奸人用來為害民眾,實屬諷刺。在莊子眼中,建制就是權貴用以鞏固自己利益、統治弱者的工具,也是將不義合理化的手段。君不見最近香港警方為打擊異見者,連交通條例中「下車無熄匙」都派上用場?

很多時候,挑戰既有秩序所帶來的「混亂」是具體的、顯然易見的,往往被冠以「尋釁滋事」或「暴民」的罪名而遭大肆撻伐。相反,建制之中的腐敗和不公義,雖是大惡,但總有冠冕堂皇的藉口,而且有制度作掩護,往往不易察覺,甚至會使人習以為常。例如向演藝畢業生叫罵的人只見到他們的「無禮」、「不守規矩」,但就看不見林鄭在政改諮詢中為迎合北京意旨而指鹿為馬的大惡。斥責被捕學生的人只看見他們「堵路」、「破壞安寧」,而無視梁政府不斷破壞香港核心價值、剝奪港人政治權利的大惡。在這些情況下,制度、秩序不單沒有保護弱者,反而成為了當權護者的護身符。

吳亮星

莊子對此的解決方法是「絕聖棄知」、「攘棄仁義」。我們不必接受莊子的答案,但至少可以要求社會和政治制度上的改革,使每一個人的權利都受到應有的尊重。事實上,莊子對現實的批判不可能是因為他覺得世上沒有對錯之分,一切皆是由權力決定。相反,他的不滿是源自他對弱勢者的關懷和對權貴魚肉百姓的義憤,否則他的批判不可能如此擲地有聲。我並不是說任何一種抗爭手段都可以接受,而從遮打道的抗爭事件中可見,非暴力的抗爭方式在客觀上更能喚醒人心,凝聚民意。

當然,每個人都有權批評抗爭的手段,但請想一想:如果你反對「違法堵路」、「破壞安寧」,是否更應反對權貴壟斷政權,剝奪港人應有的政治權利?如果議會裡面的「吵吵鬧鬧」令你覺得很煩厭,為何你可以忍受一個向既得利益傾斜,任由他們巧取豪奪的政治制度?見小惡而不見大惡,非但不能維護社會穩定,反而會淪為當權者的幫兇,令香港人所信守的價值被消磨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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