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8-02

【評台】何雪瑩:也爭朝夕──我為何參與《主場新聞博客群》

近兩年碰到一些新朋友,他們會對我說:「我有讀你在《主場新聞》寫的文章!」我總是回應得很尷尬。「其實我在報紙寫得更多、更長、更深入啊。」但他們都不知道。

這一方面證明了《主場》在一些特定階層中影響甚廣;更重要的是新媒體和互聯網,已經改變了閱讀、出版和流傳的習慣。一篇在報紙刊登的文章如果沒有免費網上版流通,幾乎等於沒有發生、從未存在過,哪怕報紙的銷量其實有幾萬份。

去年底明報前總編輯劉進圖被撤換時,一些讀者甚至新媒體高呼,舊媒體死不足惜,新媒體足以取代。那時我寫了一篇文章回應說,新舊媒體本是連氣枝,面對政治和經濟雙重壓力,哪有獨善其身之理?之後有讀者跟我討論下去。我後來想,很可能長遠而言,新媒體真的會找到立足辦法,這也是我相信和樂於見到的;只是in the long run we are all dead,我驚到了這一天我的眼已經老花到不能看新聞;而在這一天來臨之前,我們又豈能承受沒有新聞的一分一秒?

所以,既為長遠籌謀,也不放棄朝夕。

《主場新聞博客群》的出現,我想是在主場結束消息傳出兩三小時後開始蘊釀。我找上了前輩區家麟兄,告訴他我有開專頁的念頭,他就告訴我說,「主場之光」徐緣兄等人也在討論中。如是者,十幾個人,在Facebook開始討論,大家的熱心可見於討論熱烈程度:只要行開幾分鐘,就會有十幾個未讀的信息,由名稱、邀請博客加入、編輯手冊、回覆讀者,大家都熱烈討論。整個專頁由無到有,行動力之高令人咋舌,所有東西都是自發。每次提出新問題,很快就會有人說,那大家沒有意見的話,我就去做。即使《主場》連archive都消失,這班博客之間的齊心、連結和行動力,已經是不靠cache也能retrieve的重要寶藏。

能在這時候沾沾一下嗎?我是《主場》的第一代博客。2012年7月初,《主場》 總編輯給我發訊息,告訴我《主場》的誕生,問我有沒有興趣加入博客行列。那時我工作超忙,老總竟然山長水遠到薄扶林找我這個乳臭未乾的肥妹食lunch,向我介紹主場的理念,討論大家讀甚麼書。而老總當時對我的認識,應該只是基於2010年一篇在Facebook寫的所謂高鐵評論而已。那篇東東,自己想起都覺得臉紅。

誠然我對《主場》從來有很多投訴,我也不會說自己是它的最忠實讀者,加上為了專注其他寫作和閱讀,後來我漸寫漸懶。但這兩年來《主場》都給了我最大的支持和信任,他們知道我的關注點和特點,會給我一些忠告和支持。後來一些文章獲得不錯的迴響,也多得他們懂得如何宣傳。有點諷刺的是,我最後在《主場》刊登的文章以筆名撰寫,我親眼見到《主場》如何用心宣傳這篇文章,最後文章反應是超乎我意料十倍百倍的好,這些都是他們的功勞。同一篇文在另一個地方刊登,效果會是截然不同。

好多人問我,主場幾錢稿費,我答一蚊都無,他們超驚訝。「咁你都寫?」我貪錢,不會覺得博客們為了社會公義之類陳義甚高的理想沒有稿費是理所當然,但編輯和博客的信任和友誼,也不會因為沒有稿費而打折扣。

《主場》倒下,我驚訝,心傷,但不認命。博客還在,平台消失,但公共知識生產、編輯、閱讀、流傳的模式,在這兩年間已徹底改變。連我這種一星期可能只看一兩次主場的人,也覺得想找即時觀點和評論也不知往哪裡去,證明兩年來《主場》已經走了很遠的路。即是它結業,它所產生的改變無法逆轉。我寫過傳媒運作不能依賴良心商人(我也懷疑有沒有良心商人),當一些商人倒下,唯有靠我們無數普通人,一人行一步,將影響流傳下去,以博客群平台化整為零,以數百人的力量,讓公共討論繼續流傳、發酵下去。我不能代表在《主場新聞博客群》的其他友好,但這是我相信的。

一直不喜歡香港,好想移民,但到了這種無路可退的地步,先覺發現自己絕不甘心。我不知香港有無希望,但我愈來愈有心理準備同佢死過。總有成千上萬件事,我們還可以做。

(數個月前,因為深諳個人專頁跟我個性相違,而且學未有成所以關閉,但今天再沒有任何個人藉口和理由,就繼續寫下去,流傳下去。)

原文載於作者網誌



原文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