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8-27

【輔仁媒體】五音筆存:親愛的… 張懸 (5503)

在香港一次又一次去不成張懸的演唱會,想不到今次來多倫多探親幾天,竟然有幸在The Danforth Music Hall看了這場難忘的北美首演 “Deserts & Algae – The Way To You”。據說這也是The Danforth Music Hall 一百年來首次有亞洲人登台。場內絕大部分觀眾都是來自中港台的華人,但亦竟然有少部分是外國人。

現場不算很爆滿,但人少感覺更好,而張懸的親切、幽默,令你覺得這個hall好像變了一個jazz bar或café那樣子。認識張懸的音樂,是透過iTunes、Youtube等媒體。覺得她的歌有種脫俗的感覺,聲音有個性又有感情。後來透過Facebook發現她是個極有想法,詩意洋溢亦表達能力很強的人。看完這個特別的現場,對她更多了一份欣賞。

在家聽的張懸是比較冰冷的。在家聽,聽不到她清唱 “The Dialogue Between Me and My Ghost”送給朋友何欣穗Ciacia,彈鍵盤(還跟鼓手打賭不會彈錯),還在歌與歌之間分享關於人生、世界的想法,亦聽不到結他手即興唱 “All I Have To Do Is Dream” (被張老闆「擺上台」的),觀眾爭著大聲點歌,樂手忘我演奏 。在家也看不到她蹦蹦跳的可愛,台上拿著酒樽的瀟灑,台下跟觀眾碰杯的熱情,彈木結他的帥氣。 她的表演沒有很多特別gimmick ,沒有浮誇唱功,沒有全場搖手機,沒有甚麼公司贊助甚麼服裝(整個表演似乎都沒有甚麼贊助商),甚至音響多次出現feedback的情況,樂手亦偶爾出現小錯誤,但她的氣質和說話已足夠把我完全懾住了 。簡單的音樂風格和不造作的唱腔讓人更容易專注在張懸那性感的聲音和她邀請觀眾進入的那個世界。樂手也很配合,間中來一點點獨奏,但都不會太突出或搶耳。重複連綿的和弦、呢喃的旋律、還有sustain效果令張懸某些歌聽起來有點後搖滾的感覺。翻唱的選曲貫徹她的風格,有萬能青年旅舍、Portishead、 Massive Attack、Shawn Mullins等。

張懸

看張懸演唱會,不只是聽音樂,也是聽她的分享,也是認識她這個可愛的人多一點。歌手中她也算很會講話,每首歌之前都一定跟觀眾談談天。而觀眾喊出來的話,哪管多無聊,她都會回應的。無歌單環節,她問大家想聽甚麼。有人說「隨便」,她就說回去找找自己有沒有寫過一首歌叫《隨便》,還笑說曾經有人叫她唱《老鼠愛大米》。她說這是一場對她來講很特別的演唱會,所以觀眾以後在街上跟她相認她會給個 “free hug” (我會努力的!)。她還說笑下場如果爆滿就請大家喝啤酒,叫大家留下票尾。

香港流行樂壇一直以來的運作模式,是唱片公司、監製主導歌手的方向。歌手不用寫歌,不用彈樂器,不用參與音樂製作, 只負責唱。這種模式令部分歌手變成像唱K一樣,跟他們的音樂,跟他們的聽眾,沒有密切的關係。張老闆的歌自己寫、自己彈、自己唱,演唱會無歌單任你點唱,更對自己的音樂和人生不停反思,再不斷和聽眾分享。她是一個有血有肉、完整的音樂人。

以下是演唱會中一些讓我印象深刻的話,我實在不能不原汁原味的和大家分享。

關於城市:

「其實你寓居的地方,都是你可以用心投入,然後去用你的選擇,用你的作為,去打造這個城市樣貌的地方。所以,不要把任何一個城市當作你這一輩子的城市。讓這個城市變成你的城市,但不要來自於消費,不要來自於佔領,來自於你的參與。所以祝福我們變成每一個城市裏面最了不起的資產。」

關於歌單:

「我跟團員在長長的7-8年的表演的時光裏面,做過很多不一樣的演出。我一直很不喜歡,為了巡迴或表演而只能夠用一套歌單走。雖然遇到的人都不一樣,而同一套成功的曲目,應該都會得到大概的場面或氣氛,可是我心裏總是有些遺憾的是,我說要當歌手那年,我跟我製作人老師李壽全約好,我們兩個,一個老人一個小孩,我們這輩子都要寫人聽的歌,然後…(眾笑)真的有些歌鬼魂會聽!(眾大笑)我也是有寫一些吧。

然後另外一部分就是永遠要對著人唱,嗯,如果你要開演唱會。絕不把你當成某一種身份、或者是消費的產品,或者是一種尋常買賣的關係。其實那最單純。可是我覺得,人活一輩子啊,(她自己笑了,然後語塞)意思就是說人活一輩子(笑),見到誰都這麼不容易,更重要的是我們只有那麼短的歲月可以盡可能的體會自己的人生,或者是參與別人的生命,我們怎麼會捨得只落在消費這事情上,對不對?雖然看似是最單純的關係,所以得到的東西好像也最直接,然後也最沒有甚麼情感負擔。但情感負擔不就是活著最大的一個樂趣嗎?沒有煩惱就不叫生活,生活就是充滿很多瑣碎的事情。刻意避免所有煩惱的人,其實自我過濾掉了,或審查掉了很多人生也許已經發生在你身上,但你卻還不知道的一些福氣,只因為我們想避掉煩惱的時刻去尋求快樂。

我可能想開無歌單也是因為這樣,我想唱給每一個有過、然後還有煩惱的人,希望對著你們 親口唱這些歌,陪伴你們去完成自己的生命,而不是完成歌手的舞台。」

關於能量:

「我最近常在想關於能量流動這件事情。(眾笑)假設這世界需要一萬噸的能量(物質不滅定律),人類的世界如果靠一萬噸的能量不斷的轉換、消長、由A身上到B身上。我覺得世界上最大的問題是少數人拿走了太多能量,卻沒有將它傳遞或轉化成新的能量重新釋放出去。比如說愛,比如說一個更大的、更有包容心的認同,或者是對於這世界的一些關懷,或者是在生命裏面、在生活裏面、在人與人之間作出新的選擇的勇氣。我們大部分時間所謂的消耗,就是拿了然後害怕失去,所以據為己有。這個需要一萬噸能量的自然的世界可能只用三千噸在運作。這可能是世界充滿苦難的原因。或者它是處於長期缺乏的,或者是資源被壟斷的世界。

我花了很多年的時間去想這世界到底可不可以用一句話講出有甚麼問題。我們的煩惱看起來都很不一樣,但我們面對的某一種失落或苦難是一樣的。在這個時代我們到底要幹嘛?(眾:要聽歌!結婚!)唓!聽歌很簡單,但聽完歌以後的生活更重要吧。這幾年最常在台上講的話總結起來,是我覺得很榮幸這些歌可以參與這麼多人的生命。當我回到自己的生活,其實我比誰都普通 ,我也要擔心房租,對父母的虧欠,我的愛情啊,但到台上跟我的夥伴大部分時間不只是想表現自己吧,更希望把tour好好的傳遞給你們,希望你們的生命可以更豐稔更圓滿。不要害怕缺乏甚麼,反而將自己能轉化的能量傳遞給下一個你願意分享的人。很多東西其實需要我們每一個人把能量釋放出來,比如說愛,一份理解,或者是願意知道更多資訊背後的真相,我們就會明白誰在壟斷太多,釋放太少。我一直相信我們這個年代一定會有一些不一樣的事情發生。我希望可以打動你們,一起轉化很多能量。我好好努力寫歌唱歌,因為可以有一點小小的奉獻,讓你們每一個人也有能量去照顧一個新的事情、理解一種新的人、說一句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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