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9-24

【Yahoo】陳雲:中文這樣寫 (718)


晚清名臣曾國藩<擬選聰穎子弟出洋習藝疏>,向朝廷陳情,講述選派兒童出洋學習的建議,政策、原由、法律規限,再講人材、經費、執行部門,論述仔細,鋪排有序,結構嚴謹而完整。因洋務逼在眉睫,表述極之清晰,一字不多,是學習樸實公文之上佳範文。今日重讀,可見古大臣之風。

曾國藩於同治九年(一八七〇年)任直隸總督時,上奏《擬選聰穎子弟出洋習藝疏》。翌年,容閎率第一批中國幼童赴美國遊學。文章乃近代淺白文言,第二段如此:

「竊謂自斌椿及志剛、孫家谷兩次奉命遊歷各國,於海外情形亦已窺其要領。如輿圖、算法、步天、測海、造船、製器等事,無一不與用兵相表裡。凡遊學他國,得有長技者,歸即延入書院,分科傳授,精益求精。其於軍政船政,直視為身心性命之學。今中國欲效其意而精通其法,則當此風氣既開,似宜亟選聰穎子弟攜往外國肄業,實力講求,以仰副我皇上徐圖自強之至意。」

文章第一句自述其事,不講對仗,甚為緊湊。第二句前半句是列舉與軍事及機器有關的學習科目,「無一不與用兵相表裡」一句,也是不事雕飾,連寫成「無一不與用兵之事,相表裡也」都不用。

第三句語氣舒張,「凡遊學他國,得有長技者,歸即延入書院,分科傳授,精益求精。」長技是專長技術,延是延聘、禮聘。「分科傳授,精益求精」是中文常見的遞進句法,分科傳授,就可以精益求精。「精益求精」是「分科傳授」的意義補充,即使刪去也不影響文意。

如果真要論說分科傳授的學術目的,就要這樣寫:

「凡遊學他國,得有長技者,歸即延入書院,分科傳授,務使鑽研技藝,精益求精,他年可以超越西洋」。這裡,「務使」、「裨能」、「俾使」這些虛詞就必不可少,如果此句刪去務使的虛詞,就沒有論述的意思,而只是隨便說說。

真正學中文的應用文寫作,要這樣學。從那些未受西洋語法影響的古文改寫學起,而且是用古文來改寫古文,而不是用白話語譯。這是香港學校從不會教學生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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