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9-20

【獨立媒體】Tam Daniel:柒到冇野好講 (1498)

不怕直接點說︰佔領中環運動到了今天,對很多朋友而言,其實只求不要太「柒」。但日前陳健民提出的五條紀律,實在……不可謂不震驚。想輕鬆一點,裝作啞然失笑,但真係笑唔出。

原來要「被指揮」才有資格爭取普選

第一點「必須接受台上指揮,包括何時解散」。內容上還算極勉強可以接受,但這個措詞、這個語調、這個公布形式,究竟算甚麼?為甚麼不是「大家要一致行動,並盡量以台上公布為準」之類?有沒有誰願意向地球人說明,甚麼時候佔中領袖和參與群眾之間,竟然毫無懸念地出現了「指揮」與「被指揮」的關係?為甚麼這點要求不是印刷在當初的意向書上,清清楚楚的告訴大家,參與者在社會行動現場向佔中三子為首的佔中管理層的絕對權力效忠,原來是參與的大前提?為甚麼三次商討和公投也不提及?我也關心何時解散、怎樣結束而「不失霸氣」。行動現場要達致團結與合作,減少即興議決的比例,或者也是一定需要。但這個結論本身不是自然而然地的出現、由上而下的實踐,而是需要所有參與者(一定程度上)認許,乃至討論的。

佔中三子要做到這一點,其實簡單到不得了,可以召開一個或幾個大會,面對面向參與者解釋他們的想法,然後看看大家會否順利 endorse 他們的建議。更理想的話,根本就應該用幾個月時間,去每個社區公開討論,做 show 咁做,當是動員的一部分。你的想法再霸道也不緊要,問題是你有沒有決心去說服其他人,你的霸道建議是對整場運動有利的。這個你可以你甚至可以不理解為「內部民主」,你叫它做溝通機制,叫它做公關策略也可以。However you name it.

但原來,我們連一個解釋、一次哪怕是假惺惺的遊說也不 deserve。這是哪門子的民主運動?就算你老細叫你調職,都扮曬蟹捉你入房同你「傾」兩句啦。但陳健民卻選擇了透過媒體放話︰「你要被指揮,否則我就foul你走。」對不起,這個大概不是政治理念的問題,不是你們老人家保守的問題,而是你們對人與人的溝通與尊重缺乏起碼的理解的問題。那種深入骨髓的家長式規訓的權力想像,竟然主導民主運動(姑且這樣稱呼),坦白說,我無法不心寒。

你自己冇政治論述,仲要唔俾人講?

第三點「不可使用大聲公或與大會訴求不一致的標語」,其實更離譜。甚麼是與大會訴求不一致的標語?撐全民退保算不算「不一致」?要求囤地陳茂波下台、反對興建機場三跑、全球廢核又算不算?誰有權力和資格來判斷標語是否與大會訴求一致?有否需要全民直選這些「標語警察」,還是由三子你們親自千挑萬選?還是誰都可以做,只要願意執行你們在密室裡自行製訂的 criteria?

佔領中環直到目前為止,一直是在三子的領導下,用極大決心把內容停留在「唯普選主義」的空洞論述之中,以為這樣就是最大公因數。實質上這是本末倒置!社會有問題有毛病,選舉換人只是其中一個關鍵的方法。社會有甚麼問題,對策應該為何,才是政治爭辯的重點。在這個「唯普選主義」的論述下,我們不斷聽到三子販賣理想主義的話語,就是沒有聽到「甚麼才是理想社會」的論述。有人或會說政策方向可以待落實普選後才辯論吧——那麼如果一百年兩百年沒有普選怎麼辦?何況,卓佳佳話齋,如果我們不反省發展觀與生活價值,即使有普選,也有機會選出暴力規劃東北的政府。現在佔中的空洞方向所帶來的惡果顯而易見,當的士小巴司機說「佔中會塞車」這麼簡單的反對聲音冒出來的時候,佔中三子竟然也沒有衝出來告訴他們,普選特首,其實就是為了改善香港明天的交通,也沒有誰跟司機解釋為甚麼東西隧會不斷加價,為甚麼越來越多小巿民會被天價租金逼遷到老遠,每天上班下班要花兩三小時跟交通搏鬥——沒有了具體政治內容,爭取普選運動註定脫離經濟、脫離日常人的日常生活,淪為空洞的「權利」與「尊嚴」。

作為主辦者,佔中三子本人假裝中立,不去說或左翼或右翼的觀點,尚且勉可接受(其實真的很勉強),但催生周邊論述,其實他們責無旁貸。從運動效率的功利角度去看,禁止其他人提出其他或補足或異議的論述,就更離譜。如果佔中核心容許參與的民間團體共享現有的溝通網絡(電郵與短訊)去宣傳各自的議題,如果佔中核心鼓勵參與的民間團體利用每個佔中的場合去宣傳自己的議題,民間團體一定更投入,佔中運動的信息與形象亦會比現在立體得多。七一遊行之所以能夠在民陣資源極匱乏的狀態下做得算有點成績,議題多元顯然是助力之一(令更多人覺得七一關自己事)。團結本來就是為了讓真誠的政治辯論發生,但現在甚麼都沒有發生,所以這種團結變得越來越奇怪了。說實在,三歲小朋友都知啦,普選或政制的改變,隨時是要再走二百年五百年的道路,沒有人知道普選幾時爭取到。因此,雜音與辯論才是民主運動的最具體、最achievable的目標,現在三子倒行逆施,不但不提出他們的觀點、不鼓勵不協助民間團體提出他們的觀點,還要大條道理,假借管理之名阻止別人?

究竟誰攻擊過警察,令三子要求大家「不可攻擊警察」?

第四點「被捕時不可反抗或大力掙扎,以免刺激情緒」和第五點「不可搶鐵馬或攻擊警察」,都是對抗爭者的污名化。我無話可說。發起社會運動,政府和建制派已用盡各種辦法不斷把你污名化,你不去疏導與解釋,還要去主動污名化社會運動的同路人?真是荒天下之大謬。「不可搶鐵馬」變成了規矩,完全去脈絡化,刻意抹走了警方長期對抗爭者的種種不合理限制和挑釁,更抹走了政府與爛議會對人的極端暴力逼迫(現在明明是官逼民反!)。至於攻擊警察︰陳健民先生能否嚴正回答我,香港歷史上過去十七年到底哪樁社會運動事件有誰攻擊過警察?這個明明可以是善意的提示,如果改成「盡量保持克制,避免被誣陷『襲警』或因此受傷」,會否合理一些?當然,當三子說這是「鐵一般的紀律」時,合理不合理——李國章話齋,who cares。

總結︰急事緩做,收回這些爛紀律!

我相信民間社會不少朋友,都會有awareness去理解一個行動現場會出現多樣而突發的變故,明白這些變數意味著的政治影響,並理解主辦單位要維持一定的內部秩序的難處。但即使在這層思考的背景下,這五點爛紀律的提案,仍舊是極其粗暴。如果幻想要順利執行,其實必須要建立在三子與參與者之間極大的信任與理想的溝通之上。可惜622公投前夕,為了令商討日三被淘汰的投降派方案(例如陳太的「2020」)有一線敗部復活的生機,三子突然加入了之前從未提出過的新題目(「如果政府方案不符國際標準讓選民有真正選擇,立法會是否應予否決?」)——當時已令三子的誠信破產。部分參與者未免懷疑︰如果你一聲令下,說加題目就加題目,那麼之前的商討又有何用?我們難道只是你們實踐你個人政治目標的工具?這種不滿積壓下去,這五條「鐵一般的紀律」隨時成為壓在駱駝背上最後一根稻草。三子一旦完全失去說服力,反而會適得其反,令行動更混亂、出現更多意料不到的元素。

佔中三子之所以能迅速冒起,除了泛民二十年軟弱無力、日見苟且因循(主要是民主黨),民間社會忙於個別議題之外,更重要的自然是三位的文化與政治資本,令「佔領中環」這個項目得到主流媒體的高度注視。戴耀廷與陳健民都是大學裡資深的教授,朱耀明牧師是教會高層。三位都是狹義的精英,理應深明社會裡各種 know-how ;加上一班熱情投入的義工,據說還得到壹傳媒黎智英的全力配合,原本已掌握很好的條件,做好一場運動。

政治價值保守真的可以原諒(這是整個城巿的問題,非三子個人責任)——把運動激進化的任務就留給民間吧。我的期望很低——民建聯四千七百萬的黨產,如果可以組織全港保守陣營巿民去投票,佔中三子雖然未至像民建聯一般富可敵國,總可以建立到一種基本的組織狀態吧?但他們用他們充裕的文化與政治資本做了甚麼?就是邀請蔡東豪或錢志健多寫兩篇撐佔中的專欄?退一萬步而言,哪怕三子自視很高、很精英、很右,把佔中運動當作一盤企業來運作,他們至少也理應用成熟的「企業管理」激發「員工」投入,用無孔不入的「marketing」向巿民sell 抗爭,fabricate一個協調的political body 吧。

可惜,我實在一直唔知佔中做乜Q。

一年多下來,收到三幾隻電郵,幾個sms,三次商討,一次擬題上出老千的公投,過程中感天動地的毅行動員(那已是三子一年中最正常合理的行為!)。That's all. On whatever account, it's been holy shit. (高潮反而是學聯策劃的「佔中預演」,多謝三子沿途相送。)要不是周融等奴才堅持不懈,持續發聲,團結民間陣營,我們或者早就一盤散沙。

筆者長期混混噩噩,人到中年一事無成,有謂人微言輕,發牢騷冇人理也是得啖苦笑。算是簽了意向書,那天清晨也跟另外510位朋友一起走上警車,可是對爭取普選自問沒有甚麼付出與決心,不望有功但求無過,但求這件事不要太「柒」。懇請佔中三子收回那堆爛紀律,急事緩做,重新出發,全面反省佔中整個組織機制,回應參與者的各種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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