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10-18

【獨立媒體】鄧敏琳:抱著近乎絕望的心情留守金鐘 (4707)

我和大家一樣,不是社運人士,只是一顆身處人群中留守的小薯頭。

雖然我經常到金鐘,但無力感其實愈來愈重。晚上到金鐘,聲勢浩大,帳篷隨處都是,但其實若你曾在清晨時份到訪同一地點,你便知道,警方若真要清場,其實非常容易。(你看金鐘道和旺角就知道,我們的路障完全不敵警方)

朋友做了一個訪問,問了留守人士幾條問題:
「金鐘道失守了,你覺得有沒有需要改變策略?」絕大部份人都答有需要。
「怎樣改變?」「有甚麼用?」「如何留住群眾?」
結果他街頭問到街尾,也問不出甚麼答案。

我說,即使你問黃之鋒周永康岑皓暉等人,也未必答到甚麼實際的答案呀。對於前路,沒有一個人有確實的計謀。我們好像一直處於被動的角色,被政府激一激,於是又走出來,然而走了出來後,我們也不知道能做甚麼。
我能清楚答出我想爭取甚麼,但我答不出要如何爭取。

他們說,對於運動接下來的方向,我們需要討論、我們需要集思廣益。

但作為一個參與者,我發現只憑滿腔對於政府的憤怒而走出來,只會終日被情緒牽著走而覺得很倦。我贊成討論,但需知道這類型的討論是沒有盡頭的。
我們現時最大的困境,是我們正在走一條沒有盡頭的路。而香港人的特性,就是對於沒有盡頭沒有計劃的事情感到非常不安。

繼續留守,人只會愈來愈少。回到日常生活再深耕民主?很多人身在公司是絕口不提立場,下班後再默默撐場的;也有很多人為了家人的關係而死忍所有父母親戚對於反佔中的謬論,沉默以對是我們僅能做到的事情。
又或者,在日常生活裡,我和許多人一樣,平日喜愛旅行喜愛吃喝玩樂,民主是件好沉重的事。正如朋友這幾天出外旅遊,只談論香港的事,而她同伴想吃喝玩樂,只好不斷黑面。
有很多事情,說口號、或是堅持一兩天總是容易,但真正長期實踐(還要依靠大量人一起實踐)是非常困難的。

自問沒有勇氣衝至前線做肉盾,讓警方用胡椒噴霧驅趕我。也自問沒有勇氣乖乖坐在地上讓警察拘捕我然後留案底。
對不起,我是個懦弱的人。好像,我天天出來留守,已是我所能付出的極限。

我悲哀地發現,原來我所能付出的,只有那麼少那麼少。我常問,還有甚麼可以做?能做的我又覺得沒甚麼用,「可能」有用的根本就不能只靠個人,要靠群眾,而香港人特性又來了:「你怎能確定其他人也一起做?」
就連寫文章,我也想不如用筆名啦,好像比較安全。你看香港人多怕負責任。
身在群眾中臉目會模糊,所以覺得安全,所以可以留守。

那天和朋友身處金鐘現場,聽到周永康在台上呼籲,我們應發動更多不合作運動,像之前六位環保人士辭去公職,就是狠狠向政府摑了一巴。站在台下的自己其實很迷惘,原來咁就叫摑了一巴?
咁政府都幾不痛不癢。

嗯,小妹也有份辭去公職,但心知肚明辭職也不會有甚麼用。
又或者,雖然做了許多事情,但每做一件事,都會不自覺地想「唉,其實又有甚麼用」
但甚麼也不做,更對不住自己呀。甚麼也不做,更說不過去呀。
於是繼續做力所能及的事,繼續不抱希望地撐下去。

我就是抱著這種近乎絕望的心情留守金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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