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12-03

【評台】陳惜姿:寶貴一課 (1940)

佔中 哭

想不到,佔領運動會橫跨整個學期,九月底十月初激情過後,學生已陸續回校上課。到學期快要結束,旺角又開始清場。

這幾晚,我再有學生到現場採訪。與佔領初期相比,現在已沒有那種驚惶失措的感覺,經過兩個月的操練,大家對佔領區的採訪有更多經驗。我不會再被天安門清場的夢魘折磨,學生也更懂得保護自己。

當然,突然出現的危險還是有的。有一組同學記錄攝影記者工作,總是守在最前線。警方用胡椒噴劑那一晚,他們四人一同「中椒」,眼睛痛得睜不開達十多分鐘。有一個沒戴眼罩的同學被近距離射中,被急救人員抬到救護站,忙亂間有人替他拿攝錄機,他痛苦之際閉上眼把攝錄機送上,連那人是什麼模樣都沒看見。自此,攝錄機和裡面的珍貴片段就離他而去。

翌日他頭髮蓬鬆、精神萎靡地上堂,跟同學分享痛苦的教訓。他懊惱又後悔,上了寶貴一課,以後無論遇上什麼,除非失去知覺,他都不會跟攝錄機分離了。看着這個傻小子,啼笑皆非,這些東西,沒可能在課室學到。這一代記者,是這樣訓練出來的,這是一個何其暴烈的啟蒙禮!

他到警署報失,幾天後接到警署電話,有人把攝錄機交到警署,失而復得,大家都釋然了。

想一想他們身處的時代——一年級遇上反國教運動,二年級老師劉進圖遇襲受重創,三年級遇上佔領運動,這些年輕又敏感的心靈,受到的是多麼深刻的衝擊。此刻問他們,畢業後還敢當記者嗎?他們大都一臉茫然。這一行愈來愈難做,卻愈來愈重要。他們經歷過這些,沉澱下來,自有決定。

[陳惜姿]

原文載於明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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