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4-19

沈旭暉:一個台灣女生在多明尼加共和國

不久前,重遇一位多年前認識的台灣朋友,才知道她孤身一人,到了加勒比海的多明尼加共和國工作。

在一般人眼中,那可是天涯海角。

多明尼加是台灣餘下不多的邦交國之一,政局相對穩定,而台灣外交的最後橋頭堡就在中南美洲,雖然今天已沒有多大關注,但還是殘留一些政策,鼓勵台灣人到當地互動。年前我在台灣另一中美邦交國危地馬拉,就遇過好些基建項目標示為「台灣援助」,也遇過一見如故的台商,要我把她當親人。我的同行向駿教授,從前是被派往中南美洲的國民黨軍人,回台後成為積極推動民間「台拉關係」的學者,年前更以一人之力,成立了一間拉美研究所,可見有心人還是不少。

說回這位女生朋友,她在大學時學過西班牙語,希望體驗生活,就走到多明尼加,到了當地才發現,一般台灣人大多是別有懷抱才過去。這是因為多明尼加貨物早期進口到美國是零關稅,而台灣是它的邦交國,到當地設廠有一定方便,結果多明尼加就成了台商進入美國的跳板;不久,也成了台灣人移民美國的跳板。另一個賣點是,台商孩子回台灣讀大學時,可以用「僑生」身分申請,而不需參加大學聯考。所以落地生根的台灣人不多,反而是廣東人出了去就不回頭,有好些第二代移民擔任政府要職。

在這類國家生活的好處,固然是在日常生活的層面交流,但就是毫無社交生活、一人獨處,也能以小見大,觀察到一國政經命脈。例如她幾乎每天都經歷停電,慢慢就發現,原來多明尼加的電力公司自己沒有發電廠,發電廠都是其他國家經營的,於是電力公司就要向外國買電,每次只能固定買一個額度,不能自動補充。當地人民發現這漏洞,習慣天天偷電,令每天幾乎固定停電數小時。這種民間智慧,根本不是我們的社會可以理解的。

至於她的台灣人身份,當地人根本搞不清,因為對遙遠的拉美而言,中國人、台灣人、香港人、韓國人、日本人之間,似乎沒有多大分別;至於「中國人」、「台灣人」、「香港人」的身份是否應並列,更是無人關心。他們關心的是,亞洲人都是有錢人的象徵,儘是那些開名車、穿名牌、買樓買房的人,不會跟當地人擠巴士,也不會對當地文化感興趣。當我的朋友走上巴士,引來的「震撼」,就可想而知。

那多明尼加怎樣認識亞洲?原來還是靠電視。多國電視習慣把港片、韓劇、日本動漫等翻譯成西班牙語播出,叮噹、蠟筆小新、藍色生死戀等,一律有西語版,甚至連成龍的《玻璃樽》也有。Bruce Lee、Jet Li、Jacky Chan,依然是華人到當地破冰的三大法寶,當地甚至有人以為,「他們三」就是以西語溝通。走到彼岸回來,有了不一樣的視野,他人的知識局限、卻成了自己的知識沈澱,再回看本土社會,無論是台灣、還是香港,就見山非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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