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6-24

盧斯達:小農何所指,及過氣的文痞 (2297)

梁文道早已經是中國的人,但要做妓女,又要拿貞節牌坊,永遠戴著一條「文化人」的貞操帶。不知是否交心不夠,梁文道平日寫了N篇鞭韃「本土派」的文章,但又不見迴響,便將目標轉移到昔日有過恩怨的陶傑。梁文道批評陶傑的小農文化論、小農DNA論,是本質主義,是種族主義;又跟陳雲鞭韃四九年以後的新中國人普遍虎狼成性、道德淪喪,是一樣的以偏概全(雖然他沒用這個字)。而「本土派」就是用這種僵化的想像作情緒動員,發動一連串沒有「對準政權/策」的政治運動。

梁文道的東西,用來騙騙中二病未好的文青還是可以的,實際上已經見底,這次他試圖串連陶傑、陳雲、本土派,指控他們會用納粹式最終解決方案處理敵人,這種文革腔的指控,一股余秋雨的文痞氣。

香港的左膠、中國民族主義者會認同:人是千差萬別的,談「民族性」,必然是以偏概全;文化是不斷流變的,而不是烙在皮肉的DNA……然而「文化」可以完全改變,只是資產階級唯心主義的夢話。文化是由現實條件產生的,當現實條件沒有改變,或有一定繼承,「文化」就不是那麼容易改變。

然而梁文道和他們在批評「小農DNA」的時候,也不說清它是甚麼。我不知道陶傑有沒有仔細講過這,引用的人也的確將它變成了口頭禪。但流行事物不一定就是沒道理,只是沒人辯論清楚罷了。相對於「小農」的,就是歐洲在亞非拉大規模殖民,然後建立經濟作物莊園的耕作方式。那些種香料、大麻、收割橡膠的莊園,田地很大,集中勞動的,所以生產很有效率,收成自然也多。

中國式小農,則是每家每戶擁有自己的田地(可能是國家按人口分租的、向地主租的),每家每戶就耕他們的一塊小地,耕作的人力,來自家族,所以家族人越多,人力越多,所以有了「多子多孫」的期望、「重男輕女」的慣例。加上每家每戶的田地各自為政,互不從屬,所以養成「各家自掃門前雪」。不能預知的饑荒、天災,令人焦慮,他們變得自私、反覆、狡詐,又創造諸天神佛保佑農業生產,這在一神教國家眼中,便是「迷信」。

但村舍和地域,在大是大非的時候,又是團結一致的。因為山上一條河川,就是每家每戶灌概之共有資源。所以他們自然成為命運共同體,附近有人動土、影響風水、有人污染水源、有盜賊入侵,「小農」文化的人,守土安民又是最勇猛的——因為他們除了一塊地,就甚麼都沒有,土地又是帶不走的財產。

文化是基於現實條件而產生。中國人耕種是幾千年的事,所謂「現代化」,四處是高樓大廈,然後黨的「文化機構」請梁文道十幾萬講一場talk的,只是近幾十年的事情。今日中國人的普遍自私、反覆、狡詐、迷信、但又有地域意識(對比起自許世界公民有事移民的香港人),這些就是「小農」幾千年的遺產(Legacy)。它當然不真的是DNA,但是也非虛無的stereotype。白痴的左傾知青流行批評他人「stereotype」,一種stereotype出現也是基於廣泛的文化累積。不應因為刻板印象而差別對待他人,很對,但不代表sterotype的內容是子虛烏有,它很多時更是反映部份現實的。

陶傑的專欄幾百字,自然不會解釋那麼多,況且他行文隨意,也不是第一天的事。任何一個歷史學家、經濟學家、社會學家,都可以正經八百地用學術眼光檢到很多小錯處。找到的人,也許會像老秀才中舉一樣高興,或者孔乙己教你,回字有四樣寫法。

陶傑是否介意和動氣,我不知道,只是梁文道的自作聰明,比較可笑。梁自以為找到位置,以陶傑的文學比喻「小農論」為入口,串連起陳雲和香港的整個本土主義傾向。但還是那句吧,資產階級唯心主義者,以為文化是鼓動起來,憑空創造的,不可笑嗎?本土主義的經濟社會條件,是中港權力不對稱、世代鬥爭、階級鬥爭、對美式全球化的反動等等等,而不獨是陳雲、陳雲、陳雲、陳雲。

即使陶傑和陳雲在香港風頭很盛,但梁文道不要去忌妒,不要去羨慕,你畢竟有神洲大陸,你有知青小文青熱乎乎的哄著叫你做老師,你感覺國家在聽你的話,在慢慢改進,為甚麼不放過這個掙扎著要救自己的香港呢?你為走私賊、雙非童、自由行遊客張目,張開一道「香港納粹化 中央應嚴打」的想像羅網,整了陶傑、殺了陳雲,個別的人有甚麼重要?大局在變,殺了花,阻不了春天到來。

事實是,你們那套世界公民、文化解構、「憂鬱的熱帶式」的第三世界浪漫圖像、主張中國是第三世界要包容的維穩進路,已經過時了,拜托,說陶傑是假英國人也好,一批文化人何嘗不是另一班假鬼,抱著自己幻想出來的white guilt來「指導」香港人贖一堆不存在的罪?

梁文道:全部問題都是同一個問題
陶傑:打爛齋缽A Booklist for Mor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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