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4-27

【蘋果日報】陶傑:港女的心 (237)

香港為何「人心尚未回歸」?不必學術研究,只須抽樣問問街頭走過的一百個港女。
問她:以下有兩組地名──A,大連、青島、杭州;B,京都、奈良、大阪。問該港女,以及與她一起同行掩嘴傻笑的女友:如果你有錢,自費去旅行,明天給你十天假期,你選擇去A組的地方,還是B組的城市?
港女──其實不止,問上海北京二十八歲以下的女子也相同──肯定一面倒,告訴你一樣的答案。
無論每一個港女如何情迷宋仲基和李敏鎬,她的心裏總有一角淨土,綻放着一朵小百合,種植在富士山麓和琵琶湖畔,永遠供奉着她們至愛的小祖國:日本。
因為在沒有男朋友的虛茫日子,東瀛的秀艷色彩填補了心靈的空間:抹茶小蛋糕的淺綠,神社小福袋的赤紅、Hello Kitty鑰匙扣子的淺金、四月鹿兒島的櫻雪、深秋青森山形的楓紅。在維多利亞港混濁空氣的一張灰網之內,每一個港女,在蘭桂坊遭到港男Banker勁揶揄和拒絕之後,都覺得自己是一條悲哀的毛蟲,但只要買一張Hong Kong Express的廉航機票,降落在東京,即刻感到羽化而登仙,每一個港女,都化為一隻蝴蝶。
找一個同樣在舔傷口的女伴同行,日本永遠伸出溫柔的雙臂,將你擁抱入懷:東大寺的小鹿、京都的渡月橋,嵯峨的小火車,還有小樽的冬日,倉庫運河邊幾盞暖和的燈影,日本是讓你揩抹了臉上的眼淚之後,輕輕依偎在懷抱裏忘憂地熟睡了的一榻溫蓆和柔枕。
世上為什麼有這樣體貼的夢鄉?沒有男人的時候,跟單身女伴同行穿一件羽絨,一對球鞋,可以在清水寺伸出一桿Selfie拍下忘形的模樣,在寺鐘下,盛一瓢清水,洗滌手腕在佛像前合十許願,希望下一個男人有緣,不再是負心漢。祈福之後,在小巷的壽司店吃了一頓鮭魚和吞拿,夜宿溫泉,在露天風呂的寒星之下共說心事,狠狠地詛咒各自剛遺棄了的那個人。然後在榻榻米上,她睡了,你還醒着,用你的纖指拂她雪白的後頸,忽然想到:人生在世,有一個同性的Soul Mate,其實也很好……
為什麼人心總未向北面回歸?問問每一個港女,她們自從四歲朦朧地看了「阿信的故事」,都向另一個祖國回歸了。
感情的事,不論國家,還是男人,都沒得勉強。對一個港女,在這方面,不知如何洗腦?正如阿紫問一個不愛她的人:「她有什麼好?我哪裏及不上她?你老是想着她,忘不了她?」對方答:「你樣樣都好,樣樣比她強,你只有一個缺點:你不是她。」大連青島,以致東莞深圳,都好,都強,只不過A是A,B是B,你,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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