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3-29

【眾新聞】龍景昌:Print matters 給朋友 (700)


 

【編者按:《香港01》今日公布,龍景昌將於本月31日離任《香港01》總經理/總編輯職位,他加入《香港01》之前,擔任《明報周刊》總編輯。本文是他離開《香港01》前寫給行家朋友的信,眾新聞獲授權原文刊登。】

照片來源:《香港01》影片「01人 - 龍景昌」截圖

三年前,我離開了工作20多年、代表傳統印刷媒體的《明報周刊》,一栽投進了創辦《香港01》這個新媒體的計劃。當時我努力向朋友們解釋,所謂新媒體,並不單指網媒。我們花了不少時間,解釋什麼是「倡議型媒體」,什麼是互聯網、紙媒、實體空間「三位一體」的概念;同時亦費了不少唇舌,嘗試帶出當時香港「社會撕裂、大家都輸」的警號。我們從零開始, 今天,《香港01》已成為了香港具一定影響力的媒體。而停止撕裂,亦已是今天香港社會的共識。

在創辦《香港01》之前,對於互聯網,我仍是一個門外漢。就等於當時的香港社會,人人只知八達通,其他的電子支付,仍未能進入市民的日常生活之中。這兩年,難得有摸着石頭過河的機會,一步步加深了對互聯網生態的認識。但是,就如當你愈來愈認識一個人,除了看到他的優點,也應該看到他的局限性。更重要的,就是察覺你和他之間應該處於一個怎樣的關係。

今天的網上媒體,表現方式已經成為了內容無法分割的一部份,甚至主宰了內容。結果,內容反過來就被表現形式所限制,甚至成為PV的奴隸。

媚俗一直被我視為最大敵人,而在網媒的世界,媚俗卻是吸引PV、甚至是商業上成功的最佳保證。在過去一年多,我不斷反問自己,是否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加入了只懂得討好所謂「網民」的行列?而在這個過程中,也温水煮蛙地扼殺了自己,偏離了做媒體的初衷?

另一方面,當下的香港,雖然說「停止撕裂」已經成為社會的共識,甚至是大家的期盼,但撕裂的根源卻仍然存在:社會矛盾沒有緩和,公義未能彰顯。香港未來,將面對更大的挑戰。

儘管回歸後,香港在不少領域逐漸喪失她的歷史優越地位,但也同時興起對主體性的重新追尋。重新發掘香港的主體性,是這個時代社會大眾的重要使命,這需要更沉實的思考。然而,喧鬧的網絡環境,以至網上閱讀本身,就很難專注並消化思考性強的信息。對深入且有質素的紙媒的需求,其實比以前更加殷切。毫無疑問,互聯網必然是媒體的未來,但當你愈認識互聯網的生態,你就愈能看到紙媒今天仍有不能被取代的地方。

所以,三年前的一句話,今天又再次向自己提出:

是時候改變了。

這幾年來,眼見一批批的「紙媒人」被互聯網迫得喘不過氣,當中很多都是極優秀的文化工作者、媒體人;只不過在這個互聯網的世代,我們被告之:超過一千字的文章不會有人看、文字的感動不及一段兩分鐘的視頻、思考要讓位給感官刺激、量比質重要不只百倍......

面對互聯網的挑戰,紙媒的製作水平:包括文字、圖片、版面設計、印刷裝禎,成為突顯自身存在價值的一面旗幟 。當我們講紙本的形式,其實是強調精神深度。這也是實體世界面對虛擬世界表現自我存在價值的氣派。

對年輕人來說,擁抱互聯網似乎是唯一的選擇,但這只因紙媒不被彰顯。作為在紙媒工作近40年的自己,仍堅信在有生之年,紙媒不應、也不會成為絕響。更希望能為被過度消費及眨抑的它,討回一句公道話。

我們是Baby-boomer的一代,一路走過來,經歷過香港的繁榮,歲月令我們更清楚自己的信念。在《香港01》的三年,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使我近距離認識了一個陌生的世界,也令我更清晰地認知自己投入媒體行業的初衷。

媒體的路,今天絕不好走。正如人生的路,本就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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