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1-05

【蘋果日報】世道人生:警示(李怡) - 李怡 (1231)

2018年10月28日上午,重慶一輛公車行經跨江大橋時突然轉向,與對面行駛的汽車相撞後栽入深達80多米的江水中,迅速沉沒,日前有關部門從行車記錄儀和視像確定,起因是一位大媽乘客錯過了站而遷怒司機,先是激烈爭吵,繼而與司機互毆,司機右手離開軚盤導致公車失控。目前已經確認公車上13人死亡,2人失蹤。

對於每天發生無數意外的中國社會來說,這樣的事故只是小菜一碟,但對於全世界大部份地區來說,發生這樣的事就簡直不可思議。香港巴士的司機座位下方有一警示牌,上寫:「滋擾車長乃刑事罪行」。美國巴士也有警示牌,在新澤西的巴士上,標示「根據新澤西州法律規定,如襲擊司機,將課以7,000美元罰款並處以5年監禁」。巴士司機,負責全車乘客安全,在任何有秩序的社會,乘客縱對司機有不滿,都不會在司機一邊開車的時候同他爭吵,必會等車停下來才交涉。而司機若遇到野蠻的乘客,就會停車解釋或報警。像這樣一邊開車一邊同乘客打起來的情形,真是世上罕見。

但這種事在野蠻社會則經常發生。有網民貼出2016年的一段影片,在武漢長江二橋發生過類似事情:一名女乘客因錯過站而去搶司機的方向盤,結果兩名男乘客上前硬把這女乘客拉開,女司機報警。

重慶巴士墮江事件發生後,大陸輿論多譴責這個暴躁的女乘客和司機毫無安全意識,也有許多人慨嘆坐在位子上默不作聲的乘客的冷漠,在長達五分鐘的爭吵、互毆中,十多乘客竟無一人上前阻攔和把大媽乘客拉開,而眼睜睜看着一樁小事釀成大悲劇。相對於2016年的類似事情,人們對生活的冷漠似乎到了連切身安全都顧不上的地步,或者消極到甚麼事都付諸天命了。

巨嬰乘客的形成,自有其社會因素。近年例如佔座位、打尖、強行要人讓座、無理辱罵司機或乘務人員,還有公路上只要有翻車,就一定有大批村民呼朋引類來哄搶翻車物資,這些社會亂象幾乎已成為常態。中國的執法部門全神貫注在防止異議聲音的「維穩」上,對於保護人民日常安全,維護社會秩序,就既沒有上級執法的壓力,也缺乏利益的驅動。這是產生大量巨嬰乘客的原因,也使慘禍的發生從偶然而漸成為必然。

有網民認為,這一輛大巴其實就是當今社會的真實寫照,權貴階層互鬥導致上層多人抑鬱、自殺、被自殺、「意外」連連,而下層人民就為了一點點私利互相爭吵撕咬,即使眼看拖向深淵,認為事不關己的人照樣不為所動。除了當事的大媽乘客和司機,陪葬的正好是13人,有人認為是老天爺對13億中國人的隱喻;而大巴本來在右道行駛,司機猛然將軚盤左轉,也是對中國政治向左轉將導致災禍的警示。

這當然是無根據的神秘學。但哲學家勞思光曾經說過,儘管神秘學沒有科學根據,但它的一些暗示卻因為常會應驗,而不可完全忽視。事實上,當前人們關注的正是:中國這輛大巴,會不會左轉到反向的行車道上,而出現災難性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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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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