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4-22

【立場新聞】馮敬恩:旅英隨筆:緣起 (120)


在一切結束以後,我急不及待的想要離開這裡。過去的我傾注自己的所有給一個地方、一座城市,淺嚐過當中百般滋味後,刻下只想離開這裡,去一個沒有人會屌我老母的地方。只是還有一些責任要負,還有一些罪責要承當,所以亦必須留下來好好完成。在承擔法令中其實有所得益,當中最重要的是發現微小的改變或許才是這個社會真正需要的。

滯留在港是如此地難過,只是無可奈何,唯有硬著頭皮去撐。在因緣際會下,有老師某天忽然突兀地跟我說如果找不到工作可以跟他講,他需要請助理。本來也覺得自己港大畢業,找工作應該本不困難,詎料求職信封封石沉大海。同時,母親每天嘮嘮叨叨,自己亦害怕樓下那位認出我而對我好友善的管理員會覺得我賦閒在家,毫無出色,只好在事隔兩個月後尷尬地找回這位老師的,詢問他還請不請人。

這位老師什麼也沒說,只問我拿了履歷以及身分證,然後在數小時後拋下一句:過兩日上黎簽約。那一刻,我實在感動非常。其實難過除了是因為滯留在香港,還因為失去了身分。過去我是港大學生,畢業後不事生產的我究竟是誰?老師的協助其實是給了我一個身分,有人問起亦不需支吾以對,可以說自己是部分時間的助理。至少聽上去,我也不是那麼窩囊。

後來與這位老師變得熟絡起來,老師便勸說我應該追求更遠大的目標,嘗試報讀英國的大學。另一邊廂,也有幾位前輩找我吃飯,說如果我想遠離紛爭,那應該走得遠一些,臺大還是太近,多多少少也會捲進不同的政治紛爭之中。我聽後覺得頗有道理,便在申請英國不同的大學的同時,到臺大申請休學,以便可以走得更遠一些。現在回想,實在感謝這幾位前輩、老師,使我有走得更遠的決心,亦令到我有這個機會來到大英帝國這個古老的君主立憲國家,開闊眼界。

申請碩士最麻煩的就是思考自己想報讀哪一個學科。所謂人貴自知,研究型的碩士一開始已被剔除,剩下的是修課型的碩士。思前想後,覺得自己對中國的認識相當匱乏,亦有欠全面,加上自己在高中和大學時沒有修讀中國歷史,尤其是近代史,對於中國這條沉睡的巨龍的過去只知一二。如果中國、香港這個在憲政上密不可分的地方將會持續在本地、區域以及國際舞台上互相協作,發揮影響的話,我就有必要對中國有更深入的認識。如是者便鎖定了要選擇修讀與中國相關的課程。

選好範疇,便到選擇大學。因為本科成績只有二級榮譽的關係(而其實我亦勸說自己無須羞愧,因為港大教曉我很多非學分積點可以量度的知識),所以亦不敢太進取,牛劍自然不會嘗試。本來對於愛丁堡大學有點興趣,可是因為學科維持兩年,而且害怕暫時未能到中國實習去,只好作罷。後來聽說有人二級榮譽亦能考上倫敦政治經濟學院,以及亞非學院,自然就將目光放在這兩所大學之中。

可是因為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的中國政治相關科目在我投書申請時選擇甚少,很多科目都沒有開辦,於是就自然傾向想到亞非學院。甚至到後來,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的申請手續我都沒有完成,只是一味的申請了亞非學院,然後就是主的作工。在經歷英國高等院校教師罷課潮,以及教過我的老師們極力為我撰寫推薦信後,數星期後終於收到來自亞非學院的入學通知。收到通知可謂第一步,第二步就是要開始籌措學費。家中環境拮据是已知的事實,幸好得到一些朋友慷慨借款,東湊西拼,方能成行。我想這個人情,要以一生去償還。

如此這般,這趟留學英國的旅程終於成行。撰文之際,我亦立志要遠離紛爭,專心讀書,學習關於中國的一切事物。

(文章原刊作者 medium 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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