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6-10

【立場新聞】區家麟:一百萬人,隨傳隨到,才是權貴最恐懼的事 (1157)


「一百萬人的民氣,怎可輕易說散就散!」

每一次,遊行完畢,大台前,總聽到這樣的說話。

有人這樣想,很正常,因為恐怕聚完就散,明天一切如常,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汗水白流。

幸好,相信大部分香港人都睇通睇透,每一場抗爭都不會簡單,耐性提升,沉著應戰。

這裡,想簡單介紹兩場抗爭,看看「和理非非」如何改變世界。一,是1989年萊比錫的「星期一示威」,連鎖反應最終促成柏林圍牆崩潰;二,是2018年亞美尼亞「天鵝絨革命」,推翻了統治二十多年的財閥統治集團。

首先戴頭盔,把社會運動「類比」總會有問題,大氣候不同、社會經濟背景不同、目標亦不同。上述兩場運動,大小氣候難以與香港比較,兩者當時國家經濟慘淡,有「外部勢力」積極介入,而且領導人較仁慈。

兩場運動可以參考之處在其「聚散」之方式,似乎較為適用香港現況。

概括而言,就是聚完就散,但改天再來,隨傳隨到,壓力一路升級。

1989年的萊比錫「星期一示威」,在路德會一座教堂開始,牧師每星期一晚上講道聚眾,群眾自發手持蠟燭到附近的馬克思廣場遊行,他們爭取自由出入境的權利,亦爭取民主改革。每晚遊行遊完就散,下星期一又來,結果遊行人數由最初幾百,到數星期後發展到數以十萬計。各地城鎮居民走到萊比錫參加遊行,抗議亦蔓延至其他大城市。

[1989年10月,德國萊比錫]
東德共產政權於壓力下換了新領導人,後來與捷克政府就有關偷渡者遣送安排有協議,1989年11月9日,政治局發言人開記者會宣布,席間因為溝通誤會,他說了幾句含糊其辭的話,一電視台的新聞報道謂柏林圍牆即時自由進出,群眾立刻湧去圍牆,這個東西冷戰的象徵一夜間崩潰,直接導致後來東歐共產主義集體倒下。

[1989年10月,德國萊比錫]

這幾年到柏林遊學,聽到不同講者都認為,柏林圍牆在當天倒下,無人能預計,官員一兩句講得不清不楚,令東德人勇武地爬過圍牆,無疑有點歷史的偶然,但不同人皆認為,抗爭成功,歸根究柢,正是起源於萊比錫的「星期一示威」。(而記者前輩程翔經過考究,於《我是記者 六四印記》一書中指,當年萊比錫的「星期一示威」有迹象受到八九北京民運啟發,而東德當局容忍示威,沒有血腥鎮壓,亦可能受六四屠城影響。)
至於近期的亞美尼亞「天鵝絨革命」,可參考處似乎更多,早前〈歡慶亞美尼亞:記一場「和理非非」革命〉中已有詳細介紹。

和當地人傾談時,印象最深是他們的攻略,強調「和理非非」,在警察防線前不衝擊、不還手;重視全民參與,在家的師奶足不出戶,可以約定時間拿起廚房的碗碗碟碟敲打;示威群眾則每天回家,不長期佔領。

[2018年5月,亞美尼亞首都葉綠凡]
在他們群眾運動的個多月中,共和國廣場多次有大規模集會,但主辦者叫群眾每晚回家,不通宵集會、不過夜、不紥營,主要是避免有親建制流氓於夜間挑釁,抗爭者亦可每晚好好休息,養精蓄銳,明天再戰。

[2018年5月,亞美尼亞首都葉綠凡]

當地人說,是因為反對派領袖吸收了十年前抗爭經驗,當年警民衝突於夜間紥營時發生,死了十個人,沒有人想歷史重演。

亞美尼亞革命之成功,亦在於有一大群海外僑胞,亞美尼亞本土因為太窮,經濟較依賴海外親友接濟,海外移民的投資亦有經濟影響力,故海外僑民的態度亦成為關鍵。

歷史不會簡單重複,香港的處境與訴求也不一樣。不過還有一點似乎「世界大同」,社會上絕大部分人都是「和理非非」,要工作、要養家,未到走投無路、或快要餓死,都不會激烈以暴力抗爭,但壓力倒會令權貴連番出錯,從內部崩潰。

103萬人的遊行,我們可以看到,大部分香港人,有耐性,亦有韌力(大汗淋漓中呆等慢行大半天,一句粗口都聽不到,就是明證);但激烈抗爭,未是時候。

民氣,不會因人群散去而消失,反而會在無所事事的留守與無謂犧牲的衝突中消磨。遊行後散去,是因為要休息、要生活;儲足精力,構思攻略,改天重新再來。

日程安排上、心理準備上,請就緒;未來數周,一百萬人,和理非非,隨傳隨到,才是權貴最恐懼的事。

六月九日,只是一個開始。

相關文章:
歡慶亞美尼亞:記一場「和理非非」革命
我是記者 最少我不會忘記
 

作者博客
 



原文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