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2-15

蔡子強:港台選舉均如鐘擺 ──兼論李柱銘勝何秀蘭的台灣翻版


【明報】上 周,我們一群香港學者和時事評論員走到台灣觀選。周五走訪三大政黨的總部,當時的氣氛是,不單民進黨對泛綠過半十分樂觀,台聯更在想選後如何與民進黨聯合組閣,分享政治權力;相反,國民黨內則人人面色沉重,心如鉛墜,負責輔選的人更對我們說:「讓泛綠過半也未嘗不是好事,以後他們就要承擔政治責任,再沒有藉口推諉了。」藍營中人隱隱然已經打定了輸數,一派走上刑場的抑壓氣氛。

結果當然大家都知道,最後過半的反而是泛藍,這是事前沒有一位我們碰到的當地政黨中人、學者、媒體中人所能預見的。

所以十分滑稽,周六晚我們的行程由原本到民進黨總部看慶功,便改為到國民黨總部看慶功。怎料約八時到達現場,卻發現水靜河飛,勉強只有幾位老人家在搖旗吶喊,原來藍營中人事先都沒有想過有機會祝捷,結果大家都反應不及,要到再晚一些,支持者才能零星跑到國民黨總部歡呼,但現場卻差不多連一幅像樣的祝捷橫額和布幕也沒有,因為根本沒有人有準備。相反,民進黨那邊廂,原本張燈結綵的祝捷現場,氣氛卻異常低迷,久候的群眾唯有選擇無奈的悄悄散去,剩下一個偌大但空洞的場面。

陳水扁選前提出「超越101、團結愛台灣」的選舉口號和造勢。「101」是台北市最高的摩天大樓,民進黨以此為比喻,意即要全黨爭取攀登101名立委的高限。結果卻真的是101,但卻是泛綠陣營民進黨加上台聯後的議席總數。「101」如今遂成了一道詛咒。

猶如香港區選後的民主派

我們走訪國民黨總部時,他們的輔選黨工,根本提不出像樣的選舉議題和策略,大家走時都有點搖頭嘆息。其實這也是台灣人長期嘲笑國民黨的原因,說「他們的在野黨就像執政黨,執政黨反過來卻像在野黨」,前者諷刺國民黨的無能和「大安旨意」,後者則諷刺民進黨的霸道和拿不出治國方針。所以今次泛藍過半,不見得是他們英明神武。

我常常認為選舉及民意就像鐘擺一樣,今次向你這一邊傾斜,下次就會向相反方向另一邊盪去。

就像去年香港的區議會選舉,民主黨大勝,民建聯慘敗,大家都以為政治生態已經因七一而出現重大轉變,導至今年立法會選舉之前,民主派磨拳擦掌,躍躍欲試,聲言要爭取議席過半,政壇變天。結果大家都知道,民主派冷不提防碰了一鼻子灰,民建聯反而「大步跨過」,冷手執了幾個熱煎堆。

今次台灣立委選舉,綠營中人原本自信滿滿的預計,上屆民進黨在立委選舉共拿到33.4%選票,陳水扁今年3月選總統時已升到50.1%,如果今次拿回差額的一半,已經足夠讓民進黨大捷。結果得票率卻只有35.7%,雖說有2.3%的輕微增長,但距離他們預期的很遠。

我想就是因為選前民進黨太有信心,太過氣焰迫人,過於沉迷政治議題炒作,如「06年制憲」、「台灣正名」等議題,疏離了很多務實、期望政府專注搞好經濟的中間選民,令投票率首次跌穿六成,流失大量選票。

提名過多 攤薄選票

令問題更加惡劣的是,就是因為選前綠營過於「心雄」,無論民進黨和台聯都提名了過多候選人,希望攬得更多的議席,結果卻犯了「提名過多」的策略錯誤,攤薄了選票,一旦綠營的整體得票率並不如想像般理想,便有不少候選人彼此拖累而相繼墮馬(有關這點的詳細理論解說,可參考筆者所著《香港選舉制度透視》一書的第6章第4節)。

參看附表一,讀者便不難發現綠營中的民進黨以及台聯,當選率都偏低。相反,國民黨的提名策略便十分保守,換回來的是,當選率就相應十分高(表一)。用台灣當地的說法,就是「總量管制」成功,避免了候選人互相踐踏,攤薄選票,讓漁人得利。你也可以說是「哀兵策略」湊效。

「 配票」與「 策略性投票」

除了鐘擺效應之外,今次台灣立委選舉與9月香港立法會選舉,另一驚人相似的地方,就是「配票」與「策略性投票」嚴重干擾了選舉生態和結果。

9月香港立法會選舉最戲劇性一幕,莫如余若薇和何秀蘭合組的名單,一直在民調遙遙領先,但到了投票日,選民為了挽救李柱銘,讓民主派在港島區多取一席,因而出現大量策略性投票,最後雖然救了馬丁,但卻令何秀蘭意外落馬。

今屆台灣立委選舉,事後新聞報道的焦點,除了泛藍、泛綠誰一方過半之外,就是大量重量級政治人物的意外下馬,包括民進黨的沈富雄、段宜康和邱議瑩;台聯的陳建銘、錢林慧君;國民黨的陳學聖等。

他們很多人都在選前的民調中支持率十分高,但開出來的選舉結果卻出現大翻盤,顯然是被民調結果所累。例如民進黨的明日之星邱議瑩,選前在屏東縣選區民調排第二,但12月4日陳水扁南下輔選,民進黨副秘書長鍾佳濱在群眾造勢大會現場,公開說邱議瑩民調高,叫選民考慮將票撥給其他民進黨候選人,結果邱議瑩最後便跌到第7,連第6亦即最後一個議席也拿不到。

表二拿了兩個香港讀者較為熟悉的選區,當中列了台灣TVBS選前容許公佈的最後一個民調的候選人排名榜,再對比選後實際的得票排名榜,讀者看後就會明白配票和策略性投票如何左右選情。

幾個月前香港的立法會選舉,打從報名當日起,李柱銘便不斷出來告急,甚至把「1+1=4」篡改為「3+1=4」,甚至到最後的「全家總動員,全投民主黨」。想不到同一個橋段的故事,今次也上演了台灣版本。

最初民進黨和台聯本是兄弟黨,打算攜手爭取泛綠過半,後來到了選情吃緊,李登輝為了力挺台聯,便喊出「先生投民進黨、太太投台聯」的口號,企圖挖民進黨牆腳,謀它的選票。怎知到了投票前一天,選情進一步告急,李再把口號更改成「全家投台聯」,公開全面搶奪民進黨的票。這也是民進黨臨門一腳「撻Q」的其中一個原因。

台灣下一屆立委選舉將改用「單一議席選區兩票制」,亦即是所謂德國模式,地方選區將由多議席單票制,改作單一議席選區制,配票的噩夢將告一段落,但我們的香港又如何呢?據說今個星期香港政改第四號報告即將出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