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0-15

安裕:輕蔑多於幽默

那天在立法會宣讀施政 報告 前, 曾蔭權一臉春風,無 他,這一 任快完 了,過了年 就是競選新一任特首的選舉 季節開始,人也就不知不覺開始骨頭 輕起來,於是他說了一句話。那是 會上梁國雄 和支持設 立最低工資的示威, 打斷施政報告 的宣讀後 的事。 這句話足以在香港政治 史裏佔上 一頁,那是一種輕 蔑多 於幽默的 話。曾蔭權 說,倘 是沒有這兩段橫 生枝節的小 插曲,他的施政報告會 更快讀完。 那時最想電視 台的攝影 師捕捉到 觀眾席上 那些 spin doctors 的表 情,這 票人想必是都 耷下了頭,因 為,一個再爛 的政客,都 不可能說把 這句話說出 口, 那是很折損民望 的一句話。

曾蔭權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反映出來的是那份得意忘形,那份高高在上的知識傲慢(intellectual arro-gance),潛意識裏把所有反對他或他的施政理念的視為下三濫搞局者。梁國雄的例牌高聲反對、觀眾席上的起來大聲抗議、范徐麗泰厲聲說「保安,請他們出去!」,三者其實已然成為立法會議事堂內一道不能或缺的風景線。再進一步說,這三層音域不同的聲音空間,側面上說明了立法會面對的局限,縱有民意代表(梁國雄的抗議)、有巿民的反對聲音(觀眾席上從支持最低工資立法到屋減租),但極具威權主義色彩的建制一方(范太的雄渾且帶殺氣的女中音),只要動以議事規則,可以馬上要你消失。既有此必勝保贏的一招,理應言笑晏晏才是,怎知我們的曾特首連這些借來粉飾民主櫥窗的人,都要在口舌上佔他們便宜。

逞口舌之快

都什麼年月了,曾特首還來這一套?他大概不知道(我猜他的智囊應該知道,觀乎部分兼差食客近期勤讀美國政治傳記的勢頭可知一二),四十年前尼克遜正是如此刻薄。老尼全名叫Richard Nixon,Richard的稱是Dick,美國傳媒一向稱老尼為Tricky Dick,說他夠蠱惑扭計。尼克遜出身寒微,杜克大學法學院畢業後回到加州做律師,不巧遇上經濟蕭條,生意不好,開價五塊美金接一宗案,日子差到不得了。後來他轉而從政競選國會議員,一九五二年成為艾森豪威爾的副總統,一做八年。

美國副總統的重要程度大概和人們身體裏那根盲腸差不多,有之不為多,缺之不為少,約莫和當年曾蔭權兼任清潔大隊長那回事相去不遠。八年任期後下台,尼克遜馬上由副總統變成無業漢,他去競選加州州長,輸了。宣布失敗的記者會上,尼克遜的脾氣終於爆發,他老是覺得,輸得這麼慘,是新聞界找他碴的結果,也許是心生不忿,他忽地吐出一句you won't have Nixon to kick around anymore,以港式廣州話來說就是「你班友以後唔使旨意玩阿叔」。此話一出,全國哄動,畢竟是前任副總統之身,難道他這輩子都不想重當公職?

忘溫總訓話

曾蔭權就是像尼克遜的那類型政客,快意恩仇,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可是香港說到底算不上是美國那樣的成熟社會,當胡錦濤溫家寶一天到晚大講特講和諧社會以民為本,曾蔭權這一實在太遜了,太不明白今天的時勢不再是有權要用。他也許不知道,三年前,溫家寶與國務院參事及文史館員座談時,念了白居易《新製綾襖成感而有詠》的兩句詩:「心中為念農桑苦,耳裏如聞飢凍聲。」溫家寶還說,要參事們講真話,說只有人民批評政府,政府才不敢懈怠;只有民主監督,才不會政息人亡。

今天的特區說不上是鶯歌燕舞,但總比董建華年代經濟水深火熱好得多,有人把這帳算在強政勵治的曾蔭權頭上,也有人說世界經濟向好,曾不過是行運醫生醫病尾,人言人殊,不一而足。可是,我們的社會裏確有「農桑苦」、也有「飢凍聲」,然而香港畢竟是資本主義社會,不能人人施予恩惠,但即便如此,作為特首,也應對觀眾席上那些為低收入階層奔走的青年回報微笑甚至是同情,詎料他竟還嫌人礙他念施政報告的時間,這是什麼世道?

明年競選才端出好吃的

曾蔭權熱心的是其他。施政報告淡如白開水,他把好吃的和好看的都收起來,準備明年競選特首,所以這次施政報告只有報告而缺了施政。在另一條戰線,曾蔭權追求的是民意調查裏的領先指數,民意調查要什麼他就來什麼,與其說這是以民為本,倒不如說以民意調查為本也許更恰當。以民意為依歸不是錯事,但萬事總有動機,曾蔭權這些言行之間折射出的動機,是他亟欲追求巿民的肯定,他不能讓自己的民望下挫,因為,這是他和董建華的唯一分別。

是的,曾蔭權和董建華在民意支持率上的確有分別,其他的卻沒有,包括施政報告內容。近一年來,spindoctors出盡吃奶力為政府塗脂抹粉,可是,沒有具體內容,再悅耳的口號言語、再把更多媒體更多評論員更多議員收歸旗下都不管用。

是什麼原因令香港的spindoctors腦筋停擺,我不知道,只知道的是,《白宮群英》(The West Wing)早就已經停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