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2-22

邵家臻:陌生人VS自己人

【都市日報-兵器譜】妳哭了,哭著說自己在office活得像個stranger。我雖然說,要哭就在我的懷裏哭,但查實我對stranger不明所以,唯有翻箱倒篋希望在書本上了解「陌生人」其實所謂何事。

齊美爾是最早闡述陌生人理論的學者。齊美爾指出,我們所說的陌生人,其實不是指陳那些今天來而明天就走的流浪者,而是今天來並且要停留到將來的那種人。或許可以說,在將來他都會離去,成為流浪者,不過他今天就沒有繼續前進,且沒有克服求去的自由。他就是如此這般的被固定在一個特定的空間群體之中。他在群體內的地位是被這樣的一個事實所決定 — 從一開始就不屬於這個社群,他也將不可能從社群本身所屬的一些質素引入這個社群。

意思是,陌生人跟「異見人士」和「外來人」是有所不同,他並不簡單是一個新來者,也不止於做一個暫時不在合適位置上的人。他將是永遠的流浪者,無論何時何地總是個out of place的人:無家可歸,無望可歸。他們跟社會的物理空間很近,但在社會空間上則很是遙遠。

齊美爾以歐洲猶太人的歷史,作為討論陌生人的經典範例。齊美爾以稅收為例,指出在稅務上,其他任何公民都是某種特定財富的所有者,而且他的稅收往往會隨著財富的變化而變化。然而,猶太人偏偏不在此例。他們的稅收地位是一成不變的,彷彿只要存在,就是現代國家秩序建構過程中的廢物。

在現代性對確定性和明晰性的追求中,陌生人所散發的不確定性和曖昧性,就足以使陌生人在此時此地不會有屬於自己的位置。不難想像,現代社會處理陌生人,離不開兩種方式:(1)將陌生人同化為自己人;(2)將陌生人作為異類隔離。

這種不是吞噬就是拋掉的策略,說穿了就是(1)同化策略,使不同的事物變得相似,禁止其他傳統和忠誠,宣揚並強化唯一的服從標準;或是(2)排外策略,把陌生人限制在看得見的貧民窟內,甚至驅逐出可控制領域的邊界之外。而當以上兩種策略都行不通時,通常會回到在肉體上,使陌生人消滅。

用我的說話去描述,妳的strange經驗,就是活得像個有待矯正的異常者,甚至是生活在即將被消滅的狀態。

妳有所不知,我也想哭。哭著說自己在public sphere活得像個stranger,應該說是香港政府待我如stranger。我雖然說,要哭都不要在政府面前哭,但查實我對stranger非常關心,特別是政府甚麼要拆,又對人氣和自然味甚麼都擋,將一眾民間異議人士當成是陌生人看待,並且隱隱約約地表明,在未來日子、未來社區重建project、未來民間社會的活動、未來公民社會的路徑,都是如此這麼的「陌生人化」……。自此,我感覺很strange,有點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