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6-14

邵家臻:惡少大哉問

【都市日報-兵器譜】我是個問題中年。每天讀報,的而且確讀出很多問題。有些是question,有些是problem,兩者不容易區別,但又務須區別清楚,因為這將決定我們的所作所為。

1944年,美國《生活》雜誌刊登了這樣的一張相。拍照的人叫Ralph Crane,拍攝的地方是亞里桑那鳳凰城的一間普通民居。鏡頭裏只有一位主角,一個年輕的少女,穿端莊,甚至可以說是保守,手裏拿一枝筆,彷彿正準備動筆寫甚麼似的,雙眼凝視上的某些東西。在她的眼睛裏,清楚流露出一種喜不自勝的快樂。

這張照片一切都來得自然,除了她盯實的那件東西。事實上,整張照片最駭人、最具視覺效果的,能夠促成相片有資格登上全美甚至全球最高攝影雜誌的,就是這件東西 — 一個完整的人頭骷髏。雜誌的圖解是這樣的:那是她遠在外洋航海的男朋友送給她的禮物,是在新幾內亞島上發現的日本人頭顱。

足足過了60年,這張相片仍然恐怖。這不只是真實的人頭顱骨跑到年輕少女的書桌上,並成了紀念品;而是這位少女臉上洋溢的近乎快樂的笑容。因為,這完全違反了我們常識裏的預期和底線。

我們都知道,在任何的島嶼上都好,是不會無緣無故偶然「發現」整全的人頭顱骨的。要做成這樣的一顆潔白乾淨的頭顱,須要費上一番工夫:必須用沸水將沾黏在骨頭上的皮肉煮軟,然後仔細剝掉;還要用刷子等工具清理一番。當然,最艱難的是第一步:先將人家的頭顱砍下來。

有了解釋,戰爭嘛!當時美國與日本勢成水火,雙方傷亡枕藉,以當時美日的仇恨作為context,敵方的頭顱作標本再作紀念品,應該不算是駭人聽聞的事。結果,這個problem就此平息,之後再沒有question。

2006年,三名年僅13歲的少年,在圖書館兜搭一名同樣是13歲的女學生,不遂,竟窮追不捨,並將她脅持往附近唐樓,大肆非禮。期間,有人上下其手後離去,有人將她強姦,有人在一旁聽歌,一邊偷看施暴進行。事後女生怕母親擔心,不敢將事說出,但惡少還不時致電女生,企圖約她「做多次」。直至女生友人偷聽到二人對話,始知女事主曾遭性侵犯,遂通知事主母親報警。案件在2007年6月7日上庭審訊。

這宗令人扼腕痛惜的案件,無疑是個problem,但也不見得有很多questions。就算有的,是13歲犯案都好,因法律假設14歲以下男童不能性交,只能改控非禮罪,這是種公平?時下年輕人早熟,14歲這種年齡假設,會否昧於形勢,變相縱容?又或是老調重彈,又是色情文化、色情社會惹的禍?稍為新鮮的詰問是,性暴力問題不單嚴重。還有年輕化的趨勢,在年輕人間的親密關係中不知有幾多駭人聽聞的性暴力在發生,政府應該正視,而正視的妥當反應就是增撥資源搞性教育、性別教育和反性暴力教育……。

諸等建議,我都支持。但不等於我已經沒有questions。而且一個question引領出另一個question,一連串questions帶另一串questions,questions不斷累積,直到我們對problems有更深邃的了解。

13歲的惡少,是如何生產出來的?

13歲的惡少,是如何習成這些殘虐的舉措?

13歲的惡少,在性侵犯的剎那,要滿足的究竟是甚麼?在性侵犯之後,要「做多次」是種怎樣的心態?

這件錯事、壞事,他們怎樣總結?

這件錯事、壞事,只是偶然發生在三惡少身上的邪靈附體事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