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2-22

練乙錚:奧巴馬對中國的態度初探

【信報-香島論叢】耀眼新星奧巴馬以摧枯拉朽之勢,在「超級星期二」與希拉莉打成平手之後,又奪得「十連冠」超前,甚有機會在三月四日下一輪初選中再勝一仗,撼倒對手,代表民主黨問鼎白宮。本來還是美國一黨之內的家務事,但現階段已經全球矚目,皆因最近一些民調看好奧巴馬能擊敗共和黨頭馬麥凱恩,最終成為美國第四十四位總統之故。奧巴馬的選舉策略很聰明,只打形象牌保留實力,希拉莉陣營指他「有姿勢、冇實際」,但如果他單憑形象便可把對手打倒,則何必那麼早便暴露政策主張明細,惹來挑剔?況且遲一點露餡,可以看準誰是大選中的共和黨對手,微調之後才把政策主張推出,增加靈活性,更為有利。不過,這倒苦了一眾外國觀察家,不知如何估算今後幾年的美國外交政策;中國內地不少專家也在問,奧巴馬有中國政策嗎?他對中國的態度如何?確切回答這些問題,為時尚早,我們只能從他的一些有關行為、聲明、演講中知道一點。筆者花了一些時間搜查資料,略加整理,與讀者分享。

奧巴馬○三年准備參選聯邦政府參議員,○五年獲選。此期間,他要惡補外交關係課,因為在美國政府體制中,參議院有特別重要的外交功能。總統要與外國締約,必須參院同意;委任國務卿(即外交部長),亦必先諮詢參院並得其首肯,才可進行。奧巴馬進入參院之後第一件外交大事,便是在達爾富爾問題上與中國交鋒。○五年七月十五日,他以「非洲人的兒子」之尊,直闖聯合國求見有關官員,包括中國駐聯國大使王光亞。奧巴馬認為,中國作為蘇丹石油工業的最大投資者,卻是聯國安理會五個常務理事國中最反對聯國干預達爾富爾屠殺事件的一國,實在說不過去,所以他對王大使說:「屠殺一萬、二萬、十萬人,並不能替蘇丹帶來安定,中國政府必須向蘇丹施壓,以減少並最終制止親政府的牧民民兵襲擊達爾富爾平民。」王大使是外交世家,其岳父為開國元勛、十大元帥之一的陳毅,大概不把這位新科參議員當什麼回事。不過,後來奧巴馬說:「我對蘇丹問題有特別的關懷。」故如果他跑贏希拉莉,中國在達爾富爾問題上會有點麻煩,搞不好更會因此被美亞花露等活躍分子利用,把更多火頭燒向奧運會。

奧巴馬十分重視中國,在參院工作不到一年,便與一位共和黨參議員 Norm Coleman 組成了「參院中國工作小組」,專門研究中國崛起對亞洲及全世界特別是美國在政、經、軍事等方面的影響,以及美國的最佳對策。此小組在眾議院有對口單位,其任務則是研究如何具體發展美國政府在中國的工作,包括開設更多領事館、設立兩國之間的各種電話熱線等。看來,奧巴馬縱不是「中國通」,也不至於是「中國盲」。

別看奧巴馬外表和善,溫文爾雅,不像希拉莉來得潑辣,他在提及美國的外交政策時,態度相當強硬。他雖然不主張把美國的做法強加於盟國,但對輸出美國價值觀和維護美國利益,立場卻和美國一貫外交政策無二致。他在○四年的芝加哥外交關係委員會上講話:「在全球的每一個地區,我們的外交政策應該以推進美國傳統理想為目的:包括民主和人權、自由和公平貿易、文化交流,並關注建立制度,讓更多中產階級進入市場經濟;這是我們與世界其他國家相通的利益,只有如此,我們才能恢復在世界的影響,贏得人心,擊敗恐怖分子,讓美國價值走向全球。人類的追求是普世的:追求尊嚴、追求自由、追求改善家庭生活條件的機會。」這和布殊的提法沒有兩樣(見前日拙文)。

去年,吳儀帶領代表團到華盛頓出席中美策略性經濟對話會,奧巴馬安排在參院發表他參選總統之後的第一次外交演說,認為中國崛起提供大量機會,也帶來挑戰,特別是如果在崛起的過程中「出現問題」;為此,美國「必須保持在亞太區的軍事力量,強化與盟國的關係,並且清楚向北京和台北強調,任何單方面改變台海現狀都是不能接受的。」他指出,「美國必須在中美分歧上立場堅定,並要求中國在擴軍方面增加透明度」,等等。這些都是美國一貫強調的立場。其後,他在競選辯論時說:「中國既不是美國的朋友,也不是美國的敵人,而是競爭對手。」這個提法不很友善。跟著,更語出驚人:「如果美國能確鑿證明本拉登在巴基斯坦的北部山區,而巴政府又不允許美國出兵剿殺,我會考慮在那裡使用核武器。」看來此君並不好惹。

去年年底,在美國進口中國玩具中發現有毒成分之後,奧巴馬發表聲明,提議禁止所有中國玩具進口,強調美國各大玩具入口商應加強入口玩具製造過程中的安全監管,嚴格程度該和日本從中國進口食物一樣;聲明一出,中國外交部發言人秦鋼馬上回應,認為強化安全措施確有需要,但禁止所有玩具入口卻是「不明智、不現實」的做法。玩具只是中美貿易中的一部分。奧巴馬為爭取製造業工人的選票,已開始攻擊克林頓當政時期簽訂的「北美自由貿易協定」,認為導致美國工人失業。在將來甚有可能出現的與共和黨麥凱恩對壘中,我們可以預料,美中貿易巨大逆差和人民幣匯率偏低,都是奧巴馬用以攻擊麥凱恩的彈藥、為難中國的話題。

當然,候選人的聲明不一定反映他們執政之後推行的政策,在中美關係上尤其如此。克林頓當年競選,揚言「無論是北京還是巴格達等的大大小小獨裁者,都要趕下台」,但他後來的中國政策,除了九九年台灣選總統期間派了航母往台海準備與解放軍硬撼之外,還是中規中矩。奧巴馬在中美關係上的度態看來還相當傳統,但這位「求變」的候選人,遇上要「第二次解放思想」的中國領導人,會否擦出火花,結果令人驚懼還是歡喜,還很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