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2-04

練乙錚:發叔入行會之謎唐司長愈解愈迷

【信報-香島論叢】劉皇發入行政會議這個謎,唐英年司長解了一下之後,變得更迷幻、迷離,更難解。司長說,特首委發叔進行會,是因為他在新界地位崇高,對未來好幾件大型基建項目上馬帶來方便,可增加經濟效益和就業機會。透過這個公開講法,特區政府首次向社會表示,行會席位可以是政府與個別人士之間作權勢交易時的籌碼;具體這一回,政府既想借用發叔在新界的權勢,於是以行會席位包含的權勢作交換。唐司長一句說話,把《基本法》規定的行會諮詢性質徹底改變了。不過,筆者今天不打算討論特區政府有沒有權公然作此改動,也不討論這個轉變是好是壞,而是想分析一下唐司長給的解釋,到底是否言之有理。

首先,筆者想知道發叔在新界的所有土地物業利益。政府規定,行會成員必須在獲得委任之後、第一次參加會議之前,親自申報利益,內容向社會公開,當中包括擁有哪些土地和物業。發叔將於下周二首次參加行會會議,他的利益申報表,至昨晚還未在網上行會專頁刊出。業界一般認為,發叔在新界各地的物業,大概不會很少。筆者曾經在新界某村住過很長時間,當時屋主雖不是當地什麼大人物,亦擁有半打以上鄉村物業,何況發叔這位經營新界數十年、首屈一指的鄉紳?發叔果若擁有大量新界土地物業,則行會討論任何有關新界基建土地運用的問題時,由於可能牽涉利益衝突,他不僅必須避席,連看有關文件也應受禁制;如此,他何可以像唐司長說的那樣,有利於開展新界基建工程?再者,行會要求申報的,只是個人利益,勉強可以反映核心家庭的利益,但新界傳統居民當中,家族利益很重要,有時甚至凌駕於核心家庭利益之上,而稍有地位的鄉紳,甚至要經常考慮鄉黨利益;那種英式止於個人的利益申報,完全反映不出這種擴大了的家族、鄉黨利益關係。政府遇上有這種利益背景的人要吸納,最好辦法不是委進行會,而是以另外途徑讓他作貢獻。

其次,由於有上述利益衝突限制,唐司長所謂的有利開展新界基建,不外指能夠幫助政府順利收地。但政府在新界收地,多年來已累積豐富經驗,有一套有效辦法。最近,政府計劃在新界東北邊界區蓮塘/香園圍興建新口岸,要在該區竹園村收地;該村村民人數三百七十以上,所涉農地三百多塊,屋地二十塊,祖墳五十座,但收地工作依然比較簡單。新界收地,困難往往涉及祖墳及鄉村文物或歷史遺迹,以及錯綜複雜的宗族關係;遇上這些問題,恐怕個別鄉紳替政府說項也解決不了,政府若出不起「天價」,唯有繞道發展。

第三,就算發叔在收地過程中可起作用,但也不代表他能替政府在鄉民手上取得什麼免費午餐。設想政府在某處收地,遇上「最牛釘子戶」X開出天價,經發叔從中斡旋,X最終竟以市價讓出土地。如此,政府在與發叔的權勢交易中,在此事上有「合理回報」,好像沒有問題;但X給了發叔一個大人情,他怎麼還?他要還的話,要付出成本;他要抵銷這個成本,到頭來還得在自己參與行會之舉的損益賬中去扣,政府最終或是以某種方式代他「埋單」,或是在間接利益衝突中任由他獲利。有人會說,鄉紳愛國,所作所為,皆從香港整體利益出發,不會和政府在錢銀事上斤斤計較,或然,或然,但筆者認為這種道德假說,不應是政府作出重要委任之時的理據。

綜上所述,唐司長提出的委任理由難以成立。筆者想得出,政府人材濟濟不會想不出,故唐說根本不可能是曾蔭權委任劉皇發進行政會議的真正理由。

當初,發叔準備循功能組別中的區議會參選,民建聯的葉國謙則考慮隨曾鈺成在港島區參加直選,但曾鈺成決定夥拍蔡素玉,而葉根本未能在民建聯初步整體參選名單上出現。去年三月,發叔往北京參加政協會議,葉則往開人大。回來之後,民建聯三巨頭包括曾鈺成拜會劉皇發;此事公開見報。之後,發叔讓出區議會參選途徑,改循鄉議局出選,葉因此得以循區議會參選並勝出。此期間,發叔因為改循鄉議局參選,原本想循此途徑參選的鄉議局副主席林偉強,只得改循區議會參選,但發叔公開潑他冷水,無形中助了葉一臂之力,引來不少鄉紳不滿。發叔同意轉線參選,更不惜同室操戈令林敗落、削弱鄉事派實力,原因為何?誰能令發叔有如此作為?中聯辦有沒有角色?發叔入行會是否政治酬庸?曾蔭權委任發叔是否被迫代還人情?這些疑點,都因唐司長的蹩腳解釋而變得更為可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