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7-22

練乙錚:專委追查內幕有功 權力合法合理合情

【信報-香島論叢】特區政府三權表現參差,其中,司法最讓市民滿意,其獨立性未受社會質疑;法治的確受到侵蝕,但破壞力往往來自行政力量干擾(如當年律政司司長梁愛詩不檢控胡仙)。行政系統的表現,說輕一點是乏善可陳。特首權力很大,但工作成績與此權力極不相稱。一個號稱「行政主導」的政府,本應事事主動,但在一系列大問題上,特首「得個拖字」。重要政策如公平競爭法、醫療融資等,政府都「慢四步」;市民十分關注的一些政治議題,如雙普選設計、香港電台前途等,政府更應主動帶領全社會廣泛深入討論,但很久以來,一點動靜、一點聲音都沒有。至於立法會,《基本法》賦予權力不多,作為有限,可幸多數議員都很盡責,儘管身處卑位,但憑手中僅有的一些權力,也能幹出成績,一些專責委員會的工作有所表現,便是好例子。

立會專責委員會因為有法定的傳召證人和提取證據權,故在梁展文事件的調查中,揭出不少本不為人所知的材料,有助市民瞭解高官和一些大地產商之間的隱蔽關係。筆者總結這些內幕消息,認為下列四點最有價值、引人入勝:(一)在政府審批梁展文申請休後服務新世界中國的過程中,半打以上給意見的高官,對梁曾經處理過紅灣半島事,除了一個麥齊光,其餘竟集體「失憶」;審批此項申請的主要官員及其諮詢委員會暨主席也一起「玩失憶」,就更不用說。(二)梁展文在政府與新世界就紅灣半島補地價談判時,已知政府出價底線;此事最初由地政總署副署長郭理高向專責委員會提供;前日,梁終於否定先前所說「只參與紅灣半島事件初期統籌」,改口承認「活躍參與其中」、「知道所有內情和底牌」。(三)由彭鍵基當主席的「離職公務員就業申請諮詢委員會」的工作態度十分兒戲,幾年之內審批三百多個申請,基本上沒有開會,只是傳閱檔案了事,然後當橡皮圖章(此情況揭出之後,政府不得不把彭官撤下,找鄭慕智替上)。(四)起出替梁展文與新世界鄭家純當中介者的鍾國昌。➀

所有這些資料,如果沒有立會專責委員會行使傳召權,根本不可能曝光。特區政府行政系統運作殊不透明,有這樣的委員會,在重大事情上,市民才有望不蒙在鼓裏。

在立法機構功能齊備的國家裏,立法者都有類似的傳召和提證權,以保證立法和監察質量。這個權力,通常由立法機構之下設置的專責委員會代為行使;筆者查證了一下,發覺不僅加、英、美、澳、紐等西方國家是那樣,便是新加坡也如此。➁這是立法機構監察政府行為的最省時且最能全面而深入的做法;此點早於一九七八年由英國下議院的一份研究報告確認。➂ 這個權力下放,在新加坡是由立法機構自行決定,憲法沒有申明;在澳洲,該國憲法第四十九條明確提供此權力及其下放的法理基礎,➃ 而專責委員會開的會議作的記錄,法律地位等同立法會全體大會。香港特區的做法,介乎新加坡與澳洲之間,即由《基本法》認定「立法會」有此權力,然後由《立法會(權力及特權)條例》將此權力引伸至立法會屬下之常設委員會或任何其他「立法會藉決議特別授權的委員會」行使。➄(筆者昨日論證,《基本法》七十三條所說的「立法會」,泛指立法會全體會員大會、屬下委員會、個別議員。)因此,香港特區立法會把傳召及取證權下放給屬下委員會,既有清晰堅實法理基礎,亦完全符合國際慣例,絕非可以輕易推翻。

政治上而言,推翻此項權力下放,會大大降低立會調查效率,削弱市民對政府行為的知情權;市民擔心「官商勾結」日甚一日,若再限制此知情權,殺傷力將不亞於當年的二十三條,市民反應亦會同樣強烈。而且,推翻此項權力下放,對當權派議員未必有利。目前,遇有重大不利於特區政府行政系統的調查,市民往往會大力支持,在野派議員自會在專責委員會積極推動調查工作,當權派不必事事表態,坐便車便可過關;若專責委員會失去傳召及取證權,事事須由立會大會投票通過才可進行,則當權派地位尷尬,因為每當在野派要傳召什麼人的時候,若一眾當權派議員反對,則順得政府意來又在市民面前丟盡臉,不利日後選舉。因此,在此問題上如何取態最有利社會有利自己,每個議員每個黨派都應該很清楚。

註:➀鍾國昌是當年替新世界就紅灣半島事告政府的律師,梁曾委任鍾進房委會,鍾後來替鄭穿針引線,讓梁加盟新世界中國。一些人據此猜測,鍾的角色是當鄭的「白手套」,但證據未明;➁見 Parliament of Singapore 官方網站 Select Committee of Parliament 頁 Other Select Committees段;➂見 First Report from the Select Committee on Procedure, HC(1977-78)588, para. 1.12;➃見 Odger's Australian Senate Practice, 12th Edition, ed. by Harry Evans, July 2008;➄見《立法會(權力及特權)條例》第九節之(2)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