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8-13

蔡子強:颱風引發政治風波


【日月報】一場颱風,吹倒的不單只有樓房,更會吹走民心,甚至是一個政權。

當中最經典的例子,一定是2005 年美國的卡特里娜(Katrina)風災,當時這個颶風橫掃美國新奧爾良,造成重大破壞和傷亡。但風災最初發生時,小布殊政府各要員都掉以輕心,紛紛出外度假,一時間無人領軍。小布殊自己在得州牧場,副總統切尼在懷俄明州牧場,布殊的傳媒主任Nicolle Devenish 正於希臘舉行婚禮,不少布殊的政治顧問都有出席,國務卿賴斯更被發現身在紐約購物。

結果,就是如此這般,錯過了救災中重中之重,「黃金72 小時」中的首24 小時,這位粗枝大葉的「牛仔總統」,後來才急急亡羊補牢,但軍隊、物資、燃料、車輛、水和糧食被送到新奧爾良時,已嫌太遲。救災善後,沒有權、沒有資源的地方官員站在第一線,而有權有錢的聯邦政府則遠遠落到了後頭,整個災區淪為地獄。後來新奧爾良的官員猛烈批評「這4 日來的救援行動全由小卒進行……聯邦緊急管理局好像對颶風袖手旁觀」、「這是國家的恥辱」。

小布殊的民調和策略師Matthew Dowd,後來在這位總統行將卸任、蓋棺論定時便指出: 「卡特里娜是一個『引爆點』(tipping point),(布殊)總統掉他與公眾間的互信,當破壞既成,他再無法挽回要讓美國民眾聆聽他說話所需的公信力。」馬英九難逃被捲進風暴厄運近日,政論家南方朔把近日蹂躪台灣的莫拉克,形容為台灣版的卡特里娜,批評「這次水災,政府的泄沓緩慢確實讓百姓寒心」。

其實,颱風把政治領導吹到公眾輿論下審視,在台灣已經不是第一次,去年8 月當另一個颱風鳳凰吹襲時,台東縣長鄺麗貞及台中市長胡志強,便因仍然出訪,沒有坐鎮救災而被外界批評得體無完膚。鄺還被批評當人民水深火熱時,自己卻在意大利米蘭坐渡輪、喝咖啡,就任兩年出國8 次公帑考察,馬英九應該派她去當「旅遊部長」云云。

但到了今次,馬英九仍然難逃被捲進風暴的厄運。

不錯,水災發生在上周六(8 月8 日),而到了周日,只是24 小時,馬和行政院長劉兆玄兩人已經立即動身,領軍前往哀鴻遍野的南台灣,統籌救災指揮工作,並且馬不停蹄的到各地視察災情。馬更放下身段,親自致電受災情影響較輕的11 個縣市,向其縣市長求援,要他們騰出人手和物資,供中央集中調度救災。凡此種種,都不能說馬完全後知後覺,又或者麻木不仁。

但問題是發生在首24 小時。其間所發生的「甩漏」,仍然在媒體不斷被放大,成了馬政府團隊的污點。

首先是水災前夕,即上周五,南部已下起豪雨,有報章批評,馬當天第一個公開行程,竟是跑去參加婚禮,待了近一個半小時,才前往中央災害應變中心,而且遲到近半個小時,欠缺危機意識。民視的電視新聞更把有關的飲宴片段廣播和炒作。

有人或會覺得這個批評有點吹毛求疵,畢竟當時水災仍未出現。但在上周六水災事發當天,災民打電話向電視台控訴災情和求助無門,結果電視台以電話請出了災情嚴重的屏東縣縣長曹啟鴻對質,而曹為了開脫,又在電視上公開向內政部長廖了以求援;而廖得悉後為免陷於被動,又回電電視台的災情專線,說明災情和作出辯護,形成縣長、部長隔空出招的奇景,大家估計心焦如焚的民眾,當在熒光幕看到如此「互相交波」的奇景時,心裏會如何想?

互相推諉扯對方後腿影響救災就連行政院長劉兆玄在電視機前看了也覺不滿,下午在未通知的情下親自到災變中心坐鎮,重批中央與地方合作沒有落實,導致救災進度落後。就是連馬英九也放下重話,說: 「救災為第一要務,中央地方勿互踢皮球。」而這種互相推諉、扯對方後腿的情,確是影響了救災。劉在應變中心聽取簡報時,聽到災情慘重的屏東縣應撤離人數竟然只有21 人時,明知與實際災情應有很大落差,便神色凝重的當場質疑: 「這數字怎麼來的?」屬下趕緊解釋,是由地方政府呈報上來的數據。

稍晚趕來的馬英九同樣板臉說,地方一開始請求支援救災車輛,當調派的國軍車輛受困淹水地區,後來才加派橡皮艇等救災器具,他認為,地方災情研判明顯有問題,中央如果按照地方請求,反而無法達到救災目的。

大家要記得,屏東縣是由綠營執政的。

黨派間的成見、意氣和傾軋,究竟有沒有把救災如救火的工作,轉化成為政治鬥爭的工具呢?

作者是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高級導師颱風莫拉克近日蹂躪台灣,蔡子強認為,馬英九難逃被捲進風暴的厄運。圖為馬英九(紅衣者)在台東視察災情時,不少災民向他哭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