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1-20

陳雲:共黨的佔領 潛伏的複製

日月報專訊】紮營(camp)是為了作戰,佔領(occupy)是為了排擠。紮營是進攻途中的備戰狀態,佔領是勝利之後的統治狀態,排擠的是舊勢力和原住民。紐約華爾街的紮營者聲稱是佔領,呈現出來的精神勝利法,就令人納悶。也許習慣信貸消費的這一代,比以前激進很多,未備戰、作戰,就宣布勝利,在精神上消費勝利果實,之後再work backwards,重拾舊山河,慢慢思考金融資本主義的弊病和救治之道。紮營作戰,身綁炸藥包,手執步槍衝入政府大樓、廣播電台和銀行總部的年代,不再是抗爭者認為是合乎潮流與道德的方式,儘管這是最有效的方式。

抗爭者提前消費勝利果實

告別革命嘛,要從根本上思考才是radical 嘛,抗爭者也許思考得很遠。資本家呢,在工廠捲起衣袖,巡視機器生產,準備隨時抽出廢品或關上注塑機的年代,也不是資本家認為是合乎成本效益的工作方式。後工業年代了,連窮人都不進工廠,在街上做波希米亞式的遊獵採集的拾荒,富人還需要辛勞工作嗎?

在互聯網促進商貿交易和抗爭者通訊的年代,要致富或抗爭,有更舒適的方法——複製。資本家複製貨幣和國家債券、複製房地產套利術、複製金融欺詐和龐茲騙局、複製產品和公司分支。抗爭者的複製技巧貧乏一些,目前只是在全球複製佔領行為,頂多是由公園、廣場複製到鬧市街道和大學校園而已。

好彩還有共產黨

幸好,在各種後現代的複製行為之中,香港有前現代的複製行為,那不是華爾街式的佔領,而是十九世紀的殖民(colonization)。所謂colonize,就如在一片乾淨的大菜膠上面放入細菌,過幾日之後,便看見細菌的殖民區(colonies)。我說的是共產黨在香港的殖民行為。共產黨最可愛的地方,就是自身已經捲入跨國金融資本主義,成了美國的跨國提款機和中國工奴代管人的時候,依然保育住歷史,不合時宜地做着英國的維多利亞朝或中國的清朝的事。都已經收回香港,從英國手上接管香港的主權了,都說好了一國兩制的了,要區隔大陸與香港,大陸的法律不在香港實施(除《基本法》附件三列出的之外),大陸的黨委系統不在香港支配港府,港澳的黨工系統也不在香港浮面。這會影響一國兩制,也影響國際聲譽,影響美國對香港的態度,因為香港的國際締約地位,源自殖民地時期的自治身分。美國國會於一九九二年通過《香港政策法》,該法例設立了法律框架,使美國可繼續和擴大數十年來與香港市民及其官員建立的廣泛、多層面關係,藉此承認及支持香港的自治權。該法例的前提,是允許美國僅在總統可證實香港擁有充分自治權的時候,才給予香港區別對待。一旦中共侵蝕香港的自治權,美國將不予香港優惠對待,而其他國家必會跟隨,削弱香港的國際締約地位而動搖香港的金融中心地位。香港的金融中心地位,幫助中共套匯、融資和人民幣國際化,這可是中共的救命草啊。

非理性的繁殖欲望

然而,理智歸理智,共產黨就是不能約束自己的原始欲望——繁殖。共產黨不能約束的事情很多的,例如中世紀式的政教合一,邪教式的組織指揮個體,部落式的長官意志,幫會式的集體腐敗,但這種種,都建基於一個基本生存元素,就是有些地方是提供營養的,有些地方是共黨勢力不去伸展的。是故,共黨本來要控制黨員人數,本來要保護黨組織不去發展的地方。例如香港的民間社會,共黨是要控制組織不發展的,否則從政府、議會、商界、街坊會到學生會都是共產黨的地方,滿街都是《Matrix》(1999)的AgentSmith,還有營養可食嗎,你精我又精,你是黨組織我也是黨組織,還有油水可撈嘛?連香港都弄得遍地黨委,都是自己人,黨在香港還有乾淨食物麼?還有什麼情報可以套取的?還有什麼黨的敵人可以勒詐和剝削的?這是生存的理智問題,恰恰共產黨活得不耐煩了,失去理智,瘋狂繁殖起來。這是黨組織的金融種金術、龐茲騙局,不會久遠的。看到這種行為,我開心也來不及:中共理智失控,時日無多了。

英國人在香港統治的時候,黨組織的地下工作,滲透到民間去,是必須的潛伏。

但現在都勝利「回歸」了,潛伏的目的達到了,《基本法》又規定一國兩制,香港好歹也要保持個「共產黨淨土」的模樣來哄騙國際,共產黨還明目張膽地搞滲透,就好像自己半夜起牀,躡手躡腳,盜取自己抽屜裏備用的大額鈔票,放入自己的銀包,然後笑嘻嘻地再度入睡。各位不要笑,世界上偏有這種人,而且為數不少。

嶺南大學的學生會候選內閣主席,在爭論「六四」紀念與否的時候,自己揭露是共產黨員,城市大學的學生會競選內閣,傳出四名內地生是共青團成員,前者自行引退,後者則醞釀退選。輿論有兩派,親共派認為馬列思想與共產主義是政治信仰,共產黨是正常政黨,而大學是思想自由之地,參與學生會等政治活動並無問題。其他則恐懼共產黨員佔據學生會,影響校園自治、道德監察和制衡校方的能力。

校園版的《埋伏》,爛尾了

在政黨充斥、政團林立的年代,學生會監察社會的道德負擔減輕了很多,回復到學生自治和諮議校政的本務,即使偶然突圍而出,參加抗議示威,也是眾多政團之一員,不再是往日聲援艇戶上岸、聲援反貪污和保衛釣魚台的火紅年代,獨當一面。這種本務,就好像私人大廈的業主立案法團一樣,頗為納悶的,但一旦裝修工程揭發貪污,住戶便悔不當初,不參與立案法團,弄到幾次會議都流會,唯一的一次湊夠了委託授權投票,開成會來,便批出貪污工程了。

現在大學校方也學乖了,很多政策,都邀請學生做觀察員的,事先諮詢學生,不會一意孤行。然而,這些四平八穩的校政,偶然也出意外,需要學生會出動救亡的。例如香港大學邀請副總理李克強來主持校慶,踐踏學權,作威作福,其他政團不好意思自己闖入校園抗議,學生會便要被逼出馬帶領。校方要四處安裝閉路窺探鏡頭,甚至要求學生拍卡進入課室和女生廁所,不知怎麼的,這種侵犯人權的政策在校方理事會通過了,學生會也要出來奔走、救亡。但很多人就是忍不住平日潛伏的能耐,於是久不久學生會就內閣出缺,無人上莊,用一個臨時管理委員會支撐住。

這種潛伏的工作,最適合做的,就是終身隱藏,隨時候命的共產黨員了。可惜啊,香港有一國兩制,黨組織本來不容許滲透學生會的,佔領了學生會,排擠了非共黨的學生,還要一國兩制做什麼?學生會都歸黨委管了,大陸學生還要花錢來香港留學嗎?這套大陸《埋伏》(2011)電視電影的香港校園版,寫好了劇本,安排了演員,卻因為投資錯誤,不能開拍,爛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