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5-28

陶傑兩論文化局

有鬼呀
2012年05月27日

香港特區本來不需要什麼「文化局長」;香港的「文化人」、「知識份子」不斷在吵嚷,於是梁振英說,有了,不過你們沒份,委任紅大姐許曉暉來當。

「文化界」又吵了,說許大姐不懂文化,外行領導內地,文化局,他們說寧願不要了。「文化界」說:至少,該像台灣一樣,看,人家的文化局長,是女知識份子龍應台。

特區「知識份子」文化人之幼稚,就在這骨節眼上現世了,台灣是民選的國民黨中華民國,而特區的「宗主」,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文化政策基因」,是毛澤東的「延安文藝工作座談會講話」而來,文化是一種「工作」。凡有工作之處,會有「工作組」進駐,文化不是任你「發展」和「促進」的,「文化」必須「領導」。

特區的「知識份子」和中國情懷的「文化人」愚蠢之處,在於他們不僅不了解中國,不知道現代史,他們更像一群玩碟仙的街童。

「碟仙」是什麼遊戲?碟仙是一種召喚遊魂野鬼的通靈遊戲。在這個迷離世界,大家都知道,四圍有許多鬼魂的大氣電波。不論光天化日,還是午夜月圓,你做你的人,你走你的路,不要主動去惹鬼,鬼不會哄找上你。

但幾個兒童玩「碟仙」,攤開一張圖紙,當中覆蓋一隻小碟子,一起閉上眼睛,把幾個小中指,擱在碟子中央,唸唸有詞:碟仙、碟仙,香港要有一個文化局,要有文化局長呀,要有一套自由民主的文化政策呀……幾張嘴巴不停嘮叨,唸着唸着,你沒有推,他有沒有挪,碟子忽然神秘地動了──

碟仙給你請來,然而,誰都知道,碟仙請來容易,送走難。碟仙野鬼請來,牠不會離開,碟子越動越快,小手指想按也按不住,幾個小孩,最終口吐白沫,瘋癲成狂,要叫醫院的白車。

香港的「文化人」,就是幾個玩碟仙的天真的兒童。他們不斷要請碟仙,現在,碟子動了,碟仙反過來,要上你的身,要把你吃了,嘩,有──鬼──呀──旁觀者笑得打跌,白車來了,圍觀的一個智者說:這班儍仔,拿屎上場,抵佢死啦──活得不耐煩。

法國文化部長
2012年05月28日

台灣馬英九委任了女知識份子當中華民國文化局長,深得香港文化知識界都流口水:為什麼人家的人選如此高貴,我們得到的,只是一個沒文化的紅色大姐?

不必羨慕台灣,因為台灣文化局長用「知識份子」,當然絕不是馬英九的原創,而是模仿白人「西方先進國家」。

「文化部長」這個職位,是法國人首創。六十年代,戴高樂委任小說家、文藝評論家馬羅( André Malraux)出任第一任文化部長,在大西洋兩岸引起震動。馬羅不是什麼 AO官僚,他的小說主題反叛,對於文學藝術,馬羅別有洞見。主張與西方以外的人文精神交流,尋找「人類的文藝」( Arts of Mankind)。

馬羅不但是文學、美術、宗教的博學之士,他放下筆,還能拿起鎗參軍。馬羅參加過西班牙內戰,協助共和的西班牙建設空軍,還在戰役中負傷。第二次世界大戰,馬羅加入法國反法西斯的游擊隊,一度被德國蓋世太保拘捕。他一面當兵,一邊寫小說「天使之戰」,輾轉撿回一命,戰後成為英雄。

馬羅還以探險家遠征過殖民地柬埔寨,在森林勘察佛寺,此行令他對亞洲古典文化沉迷。戴高樂看中他的國際視野,起用為第一任文化部長,聯絡亞洲的文藝家,中國女小說家凌叔華喜歡畫畫,也就是徐志摩的前女友,在倫敦的家裏,就很得意地向我展示馬羅給她寫的信,那時候,中國知識份子能與馬羅通信,比今日認識到中南海領導人更有面子。

馬羅文武雙全,有十九世紀拜倫的餘風。英國的沙漠梟雄勞倫斯,也是這一派,叫做 Intellectual Heroism。日本偉大的小說家三島由紀夫,也受了馬羅的影響,抑鬱而剖腹自殺。

法國人是天生優秀的民族,所以有馬羅,其他國家崇洋而抄襲,一定走樣。譬如中國在「文革」時期,文化部長于會詠,是一位作曲家,不但追隨江青,還整肅迫害文化人。這是中國的基因。自從法國之後,美國也沒敢學,白宮從不委任什麼文化部長,因有自知之明。台灣竟敢模仿,膽子已經大得生毛,特區香港也想有?哈哈,廣東道一個山西大嬸買一隻 LV,不就以為有了氣質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