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3-02

陶傑 2013年02月23日 - 2013年03月02日

我的語文政策
壹週刊 坐看雲起時

怎樣的英文才算好?文法正確、用英文寫文件、契約,或者特區政府的公僕 memo,只是及格,只是一種「程度」,並非「境界」。離「英文好」三個字,尚差十萬八千里。

好的英文,早已脫離了「程度」二字,是一種境界。譬如占士邦電影系列,除了美女、武器、打鬥成為國際品牌之外,還有英語對白,其中的唇槍舌劍、潛台詞、幽默感、自嘲,才是文化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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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產階級
2013年03月02日 蘋果日報 黃金冒險號

財政司曾俊華論中產階級,說:中產跟收入不一定有關,中產階級是一種生活態度。
曾司長補充:「喝咖啡、看法國電影,就算是中產。」

曾司長說得沒錯。中產階級是一種Lifestyle,大家與其罵曾司長,不妨深思一下曾先生的意義。

香港的一些影評人,平時穿一對涼鞋,揹個背包,法國電影倒背如流,喝咖啡,雖無月入四十萬,但與高達神交,絕對是中產階級。
相反,尖沙咀廣東道一掃貨就是一百多萬元人民幣的,永遠是中國農民。而農民(Peasant),舉世公認,不是中產階級。

當然還可以補充。譬如,本來,至少供得起一名子女去英國寄宿學校讀書的,也算中產階級,但自從尖沙咀廣東道的自由行客,也將一大堆叫毛毛、羊羊、瓜瓜、果果的陝北味道的子女斥巨資送去英國寄宿學校了,我認為這個條件應予剔除。

中產階級不是都嚴肅的,也看喜劇。中產階級應該喜歡法國的積大地(Jacques Tati),而拒絕中國的趙本山與小沈陽──Oh no,您又來了,不,這與「愛國」不「愛國無關」(By the way,中產階級最不Concerned的事,就是「愛國」),而是他讀過一點阿里士多德,知道「喜劇」(Comedy)和「滑稽戲」(Burlesque)的分別。

中產階級家中至少會訂閱一本英文雜誌,而我會說,低調地看英國「觀察家」(Spectator)的,是中產階級;而訂閱「新聞周刊」(Newsweek)而到處告訴人的,是「渴望做中產階級而未得者」(A Middle-class Wannabe)。
中產階級會時時是尖沙咀文化中心的座上客,尤其是當倫敦交響樂團來了,他會託文化中心的總經理好友,憑關係訂兩張票(要付錢的),而當他得悉文化中心竟然也上演中國革命樣板戲「白毛女」,而經理朋友帶着嘲諷的口吻問他要不要免費票,他會笑笑,反問:Oh my God, are you kidding?

中產階級確實愛喝咖啡,但更重要的是喝咖啡時談論是何話題。一面喝咖啡,一面講買不買中移動股票,不是真正的中產階級。講最近上映的「驚慄大師」,然後談論杜魯福當年如何訪問希治閣,就是中產階級。

中產階級當然可以是華人,但一定要是自由主義者。他自認Liberal,但時時要說:「我不是種族主義(I am not a racist),但我真的頂唔順那些說話喧嘩和讓小孩在地鐵解手的民族。」記住,中產階級不說「大便」,更不講Shit,而是,他對消失了的中文尚有研究,叫「解手」。


這裏是香港
2013年03月01日 蘋果日報 黃金冒險號

「低俗喜劇」遭到京女在香港的政治獎金批判,明眼人一看,當事人之背景、批判的「平台」,什麼人給的錢,哪類人「評審」,其中糾結的近親雜交、體液交染,就知道不止「愚昧」兩字之簡單,香港人天真,悟不出其中還有許多深層的名堂。

電影不止是娛樂,你以為是,有人認為是政治,政治講控制,偏偏創作是最講個性的營生,寇比力克、塔倫天奴、高恩兄弟,西方文化之所以成為全球理所當然的「霸權」,是因為西方文明國家,容許個性發揮,擁有自由。

即使以「藝評醜聞」這件事最表層而論:一個大陸的年輕人,來香港,見識「兩制」,理應明白香港的電影,既有王家衛的「一代宗師」,有許鞍華的「桃姐」,當然也有周星馳的「審死官」,以及彭浩翔的「低俗喜劇」。

在這方面,香港有幸經歷過英國的開化──英國電影有大衛連的「沙漠梟雄」,也有諷刺喜劇「不文山」(Benny Hill Show)、「小不列顛」(Little Britain)、「大鈍裁者」,有羅蘭士奧利花,也有戇豆先生。香港像英國一樣,不接受什麼「大一統」、「主旋律」、「思想與中央保持一致」,所以不會像「藝評醜聞」那個女主角一樣,天生「延安文藝座談會」的遺傳基因,來到香港,指指點點,像畫家黃永玉說的:「一伙吐痰的人,想管一大幫不吐痰的人」。

香港是香港,拍戲要「負責任」?不可以「侮辱」誰?笑話。保證票房回本,受市場歡迎,老闆賺錢,就是負責任。大陸電影「泰囧」,侮辱泰國人,品味一樣低俗,在中國大陸,票房十二億。

任何來自大陸的「文化研究生」,與香港的「文化人」,指控香港「低俗」之同時,想一想他們的「祖國」品味有多高尚?非要戳破那層薄薄的紙,惹得一身騷,也真儍。


稅基並不狹窄只是特府眼盲
2013年03月01日 爽報 爽論

財政預算案因循守舊,小鬍俊口口聲「稅基狹窄」,特府只知加額外印花稅,或加派一兩個月綜援之類的老套技倆,遭到市民抨擊。

香港受大陸熱資侵襲,其中就有大量新「稅基」。譬如特府可以徵收「奢侈消費稅」,每月公佈LV、Prada、Chanel等歐洲名牌價單,向這等名牌徵收一成消費稅。大陸富豪闊太,掃貨一百萬,多交十萬八萬,無關痛癢。

中國教育大逃亡,人人崇洋,渴求擠入美國大學升讀的大陸學生,來香港參加SAT考試,去年超過四萬人。美國白人信任前殖民地香港的考場設在亞洲博覽館,不會偷換試卷,不會掉包頂替。香港即可向此等留學難民,每名大陸人頭,加收一千元考試管理稅,如此又輕鬆進賬四千萬。

中國社會畸型,這是中國的內政,香港人不必干預,但要懂得如何雁過拔毛,向進出的大陸熱資、黑金、暴發豪客,在不知不覺之間,東摸一把、西刮一筆,其中大把「稅基」空間,可用諸香港。憑梁班子這幫庸官,又豈有如此眉精目企的判斷和創意?


只看得懂大戲
2013年03月01日 頭條日報 油尖多士

奧斯卡頒獎禮當晚,無論主角配角,剪接出來的精華片段,絕大部份是火爆、發洩、情緒激動,歇斯底里場面。不但如此,連「夢幻女郎」的主角獻唱,也七情上面、聲嘶力竭,似唱爆肺,不知有何動聽。李安曾在訪問中說,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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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俗大都會
2013年02月28日 蘋果日報 黃金冒險號

彭浩翔電影「低俗喜劇」,大陸才女賈選凝「藝評」寫香港電影低俗,演變出一場「五毛變五萬」「獎金」的風波。

港產「本土」電影低不低俗?確實比中國的趙本山相聲、唱紅歌「低俗」,但是中國電影好像甚不「高雅」到哪裏。中國鳳凰台的「鳳凰博報」,也有一篇藝評,題為「中國電影──在惡俗與媚俗間徘徊」,即有如此悲憤的控訴:

「中國電影在表面的虛假繁榮下,隱藏着瀕死的呻吟。在票房這個指揮棒下追逐,中國的電影,已經丟掉了最後的遮羞布,在赤裸裸的惡俗、媚俗、欺騙中,榨取着最後的經濟利益……涸澤而漁吧,我希望中國電影速朽。」

這篇藝評,有龔自珍之風烈,魯迅之嫉惡,我認為,更值五萬元。

香港這個鬼地方,只是做生意的城市,本來就低俗,但中國自稱「三千年燦爛文化」,賈小姐如果回頭去多關心她來自的那個地方的低俗,會對她的國家,多一點貢獻。

然後就是本地「評審團」問題了。記者翻出來,一干香港「文化人」評審,決定將公帑的獎金發放給這位「有稜角」的北京才女,其中的林姓「評審主席」,拒絕回答是否認識得獎人,但聲稱「有鼓勵朋友參選」。那麼賈才女是否林主席的「朋友」?若是,此一異性朋友,又親密到什麼程度?特區政府行政會議,決定加印花稅之前,行政會議召集人,又可不可以及時「鼓勵朋友買樓」?香港不是「內地」,香港這個低俗的「國際城市」,有個更低俗的廉政公署,一旦涉及公帑,連特首曾蔭權,上了「朋友」的遊艇,也遭到「文化人」和「知識份子」聲討。

任何香港文化人,賞識有才華的大陸女性朋友,因生提攜養育之心,只要自掏腰包,不論「鼓勵」這位朋友寫新詩,或「鼓勵」她南來旺角,包一間劏房,兼職按摩,貼身考察香港這個低俗城市人慾橫流之醜惡,以增加藝術批判靈感,提高「寫作水平」均屬「文壇佳話」,絕對沒有問題。但一旦涉及這個新詩獎那個論文獎的「藝發局」比賽評審,獎金是納稅人付的,「文化人」就要自愛,做到「比白紙更白」,在低俗的香港,在隨地大小便的自由行、喧嘩講粗口的中國小農之上,樹立一股清流,可不要亂來呀。


預算案因循守舊一如既往
2013年02月28日 爽報 爽論

財政預算案照例無甚驚喜,當初高喊赤字,豈料盈餘六百五十億,好似小腳女人走路,碎步派錢,差餉、傷殘、老人金雙派,只照顧一點底層,中產退稅少於去年,所以招致中產不滿。

中產再不滿,不敢行動抗爭,膽子小,也不敢參與甚麼「佔領中環」的「偏激行為」,長毛之類的衝擊,更一向為中產所厭。因此梁特府不必將中產放在眼內,此次財政預算案,針對基層民粹派點錢,一百多億注入「關愛基金」,即已足夠。

特府並無長遠理財大計,因為「長遠」如何,無人看得通。譬如人口到老化時,香港「五十年不變」已經到期,中國大陸可以將香港收回共產,建立人民公社。美國的印鈔,將全球經濟印得大亂,特區政府根本不懂得應付這一科。加上大陸熱資續湧入香港,湧到幾時,亦絕非小鬍俊可控制。大陸內亂而難民南竄、華南地震而大亞灣爆炸、日中開戰、沙士回瘟,全部有可能。

曾俊華只要不過不失,對其本人最有利。若民意對財政預算案一片歡呼,即會將民望轉賬梁特,這顯然不是「港英餘孽」樂見之事。但一片罵聲,梁特可以切割,曾俊華自斷前程。只要像目前這樣即剛剛好。


台灣這個詞
2013年02月27日 蘋果日報 黃金冒險號

台灣大導李安再奪奧斯卡,全球直播,在台上「感謝台灣」,這句話遭中國的傳媒竄改為「感謝台灣鄉親」,並定名為來自「中國台灣地區」。

看直播,見到李安口口聲聲「台灣」,不說「中國台灣」,我為這位台灣之子捏把汗。

但想一想,「李老師」避了「中國」兩字,或許有他的苦衷。

我猜想,李安本來應該很愛中國,他拍了一齣給中國人看的電影「色,戒」。豈知「色,戒」在中國公映,片中的愛國女志士王佳芝,受不了色情和戒指誘惑,放棄行刺漢奸,「最高領導同志」看完了,勃然大怒,還有許多「老幹部」,受不了李安「抹黑愛國先烈」,於是片子半途下了畫,李安遭官方傳媒定性為「漢奸」。

既是漢奸,李大導如果在奧斯卡台上再自稱中國人,不也再次得罪了「恥與漢奸為伍」的熱血中國人了嗎?謙卑的李大導這次繞路走了,他怕了你了,不敢再中國中國的什麼了,拜託「中國人」高抬貴手,不把他當回事,就祖宗保佑了。

李大導與「中國人」保持點距離,或許以最近中國香港特別行政區的一宗英文粗口有關。中國香港愛國政黨一位高層,講流利英語,以f×cking來定性Chinese,鬧出國際醜聞。網絡資訊發達,從此即使有人在南極,只要上網,打入Chinese一詞,那個f×cking就鬼魅一樣跟着跳出來。Chinese最近比較「敏感」,李大導在奧斯卡獎台,有點潔癖,做人現實一點,明哲保身,也是對的。

至於「台灣」一詞,不可以獨立存在,香港的梁班子要留意了。香港市區有一家「台灣牛肉麵」,巨型招牌在馬路上打出來,價廉味美,但如果要聽從五毛的吩咐,硬改為「中國台灣牛肉麵」,不,牛肉面,還有簡體呢──那麼香港人還肯幫襯嗎。(台灣牛肉麵地址:尖沙咀廣東道一百二十二號中港中心、九龍城獅子石道四十號)


大陸戲《泰囧》侮辱泰人又如何?
2013年02月27日 爽報 爽論

彭浩翔電影《低俗喜劇》,遭特府藝發局一伙「文化人」以五萬元獎金資助的一名北京女子五毛式「藝評」,斥為「文化垃圾」兼「侮辱內地人」,引起八九十後港人公憤。
以《低俗喜劇》的片名,明顯就是自嘲,其「藝術品味」當然比不上這篇「藝評」作者賈選凝來自的北京「央視春晚」之趙本山農民相聲之高雅,也沒有延安扭秧歌之動人。

賈選凝指彭作「侮辱內地人」,但她忘記了中國電影《泰囧》也被泰國政府指為侮辱泰國人。在大陸極受歡迎,票房逾十億,「內地人」可以侮辱泰國佬,則港產片「侮辱」一下大陸佬,有何不可?只要有票房,就是大晒,賈某之見,可謂幼稚。

一篇五毛文章,香港以也斯為首的「文化人」發放五萬獎金,奉為經典,引致中港新衝突,動機可疑:或者是這位賈小姐身材好、引致一伙文藝中年垂涎,有心偏袒;又或許評判幕後有美國唆使,挑撥中港感情,這五萬元並非「文化人」去東莞用以包女的私己錢,而是納稅人公帑,如此逆民意的「藝評」,市民有權向「文化人」追回這五萬元。


希治閣典故
2013年02月27日 頭條日報 油尖多士

電影「驚慄大師希治閣」有許多典故,資深影迷才能解其中三昧。譬如,派拉蒙的老闆要求希治閣拍多一部《奪魄驚魂》,才肯拿錢出來。《奪魄驚魂》是甚麼電影?導演為甚麼抗拒再拍?都是荷里活的往事。這齣電影,除了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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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說奧斯卡
2013年02月26日 蘋果日報 黃金冒險號

奧斯卡金像獎,全球競猜,好像賭世界杯一樣,明明不關你的事,但「知識份子」不談論一下不行,不談奧斯卡,難道談奶粉價格?證明「帝國主義文化侵略」空前成功,真好。

最佳電影給了「Argo」:這齣戲成本低,但拍得靈巧──前面的一段很沉重,伊朗「革命」,高美尼政權濫殺無辜,然後鏡頭一轉,回到荷里活片場,氣氛忽然諧趣起來,原來中情局的幹探,想用一個爛劇本做掩護,去伊朗救出美國人質。

Argo有第三世界左派知識份子詛咒的一切「大美國元素」:伊朗民間,不論多生靈塗炭,美國人的生活,總過得喜氣洋洋,第三世界的政變、饑荒、屠殺,一切與美國無關,你處決多少平民,是你的事,但你綁了我的人質,我卻非救不可。這裏面,已經有了生命價值的貴賤之別。

中情局特工在荷里活外召集人才,氣氛嘻哈,組成「團隊」之後,向伊朗出發,戲的色調又再次肅穆起來,這就將這個世界,天國與地獄隱隱的區分開,讓全球觀眾自己看:第三世界的政府頭目,個個口頭反美,卻千方百計想把子女送去哈佛讀書,想把貪污了的錢移送美國,不是沒有道理。

Argo的開頭,還有一段紀錄片的神來之筆:在美國扶植的巴列維國王時代,伊朗女人可以化粧,可以穿比堅尼,可以聽西洋搖滾樂,那時的伊朗人活得比「革命」後快樂,導演賓阿佛力很年輕,但處理政治,卻很成熟,多一句廢話也沒有,美帝國主義的文化強權,新一代,有如此才華英發的繼承人,令人欣喜。

同樣是捍衛自由,宣揚美國形象,「Argo」是小品,比「林肯」輕巧。這樣的「大文宣」,美國政府一個錢也不必出,荷里活製作,由全世界──包括反美的第三世界的觀眾自動掏腰包來埋單,帝國主義好不好?當然好極了,祝美帝繼續文采昌盛啊。


用李安戲玩中國人
2013年02月26日 爽報 爽論

台灣導演李安憑「少年Pi」再奪奧斯卡最佳導演,實為台灣之光,兼為亞洲人的榮耀。
李安在頒獎台邊向全世界宣示「感謝台灣」,此語又觸犯中國大陸毛左人民的脆弱感情,這些人認為,李安奪奧斯卡,應該是所謂「中國人的光輝」。

李安故意隱略「中國」二字,不是他反中國,而是「見過鬼怕黑」,不敢再高攀。因為李安的「色.戒」,在中國公映,因被中國政府批判為「侮辱愛國抗日志士」,李安遭定性為「漢奸」。既是漢奸,李安又怎敢以「中國人」自居?

但現在,中國愛國毛左又想將李安一把拉扯過來,企圖沾一點其身上散發的一股由美國白人「高度肯定」的西方體味,李安不是儍仔,敬謝不敏,令「中國人民」十分冇面。
這一次,更是「外國勢力」公然資助李安圍堵中國,證據確鑿。李安下次若來香港,「愛港力」與維園阿伯記得要圍住李安講粗口。不過全大中華的「公知」、「小資」,均是奧斯卡迷、荷李活癡,中國人凡有品味者,必屬漢奸,有一個億萬漢奸市場,美國人怎會不一食住上,二傍住你呢?


叻哥難忘非洲玩獵鷹 見動物多過見人
2013年02月26日 頭條日報 油尖多士

欣賞完嘉年華,又打過Golf,跟住陳百祥(叻哥)要帶大家去非洲看動物。入到當地的國家公園,見到幾百萬隻動物在身邊經過,之後去到阿拉伯更坐熱汽球俯瞰全市景色,還到建於沙漠的綠洲渡假村玩獵鷹、踩單車,叻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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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市場自由
2013年02月25日 蘋果日報 黃金冒險號

如果不是長實拆售酒店服務式公寓,許多人不知道香港特區有一條愚蠢的法例:酒店住客住多久,要受旅館條例「限制」,一個人不可以租住酒店同一房超過二十七天。
但是,自由市場,只要有錢,住客肯付款,酒店願意租,你管得了我住幾多天?

不可以長住酒店超過二十七天?在特區政府時時模仿的「西方先進國家」,沒有這樣的事。

美國富豪侯活曉士,晚年自閉,在拉斯維加斯的沙漠酒店(Desert Inn)包下了閣樓,當做私人住宅,住了兩三年。沙漠酒店請他搬走,侯活曉士拒絕,索性把酒店買下,不再是租客,而是業主了,一直佔住下去,美國政府從來沒嚕囌。

名酒店有名人做長期住客,這是酒店的資產。倫敦的綵西酒店(Chelsea Hotel),長期住客有歌星卜戴倫、大導演寇比力克、劇作家阿瑟米勒。

紐約華盛頓廣場酒店,長期住客有詩人戴倫湯瑪士,後來被逐出,因為喝醉酒行為不檢。
洛杉磯的酒店,長租的更多,像瑪蒙堡酒店:導演波蘭斯基、格烈蒂嘉寶、羅拔迪尼路、尊尼狄普,全部是永久住客。

香港的港麗酒店,二○○三年沙士期間,歌星甄妮,在酒店住了一年。
英美歐洲,不會有這樣的條例,因為自由市場和個人私隱,而且知道立了法也沒有用,政府不可以在二十七天之後,每家酒店派個密探,偷偷摸摸,查看誰是誰,還在這個房間住。

而且,什麼叫「住」(Residence)?非要渡宿?夜間一定要睡覺?對於一個曾經有街坊組長在街巷間探頭探腦「警惕階級敵人」的國家,這種狗屁法例沒有問題,對他們很適合,但是自由世界,說出來,會讓人笑的。

香港這個地方很奇怪,英國人本來給你指引了一條大路,你自己也學了舌,懂得標榜「大市場,小政府」,但一個民族天生有那種八婆性格,這也管那也管,而且有紅眼症。酒店割售套房,合法就合法,把一幫八婆官僚迫急了,平時愛說「西方國家有先例」,像葉公好龍,「西方國家」之所以是「西方國家」,人家先天自有優越之處,不是你在後面蝸行龜步,一百五六十年,指手劃腳,模仿得來,真的,抄不來。


香港樓巿的潘金蓮西門慶孽債
2013年02月25日 爽報 爽論
樓巿「辣招」不辣,交投一時穩淡,但豪宅照樣飆升。梁特府無論怎樣加印花稅,對於大陸熱資,都不會有阻嚇力。十四億人口的巿場,三萬億美元儲備,無可救藥的腐敗貪污,無可衡量的熱錢黑金。

大陸中紀委搜貪官家居,隨時搜出一億幾千萬藏在地板底的現金。無官不貪,無共幹不腐,大陸共產黨員八千萬,如果平均以每名黨員家藏見不得人的黑鈔五十萬元人民幣(此一數字,絕對低估),極保守計,就有四十萬億元地下黑金。此一數字,尚未包括無官方背景但無安全感,時刻想着要移民西方的民間企業家的身家財產。

這至少四十萬億的黑金,要向西方國家尋出路,也要經過澳門賭場等渠道洗錢出國。香港是全球最大的唐人街,同文同種,兼有英治留下的獨立司法與法治,有英殖留下的體味一日,對這四十萬億黑金的吸引,就強過玉體橫陳的潘金蓮對淫心蕩意的西門慶。請問梁班子,大陸這四十萬億黑金,不津液橫流般砸來香港,難道會偷渡去北韓新義州?算其中只有一成,即有四萬億飢渴的熱資,等着插入爬進香港的樓巿。美國加息,只香港人上不了車,梁特再加甚麼印花稅,僅港人無法投資保值,大陸熱資入巿,不管三四手爛樓,只要有得掃,利息與印花稅,再高也會買。

此即為董建華之「中國好、香港好、香港好中國好」之因果效應。董梁兩人今日對此裝瘋賣儍,豈不好笑?

炒客房
2013年02月24日 蘋果日報 黃金冒險號

既然局長能帶頭劏房,這樣帶了頭,地產商當然可以將名下酒店的服務公寓拆售。

既然服務公寓可以拆售,那麼名酒店的套房,一樣可以。

香港的半島酒店最有潛力,王妃戴安娜住過這間,女明星伊利莎白泰萊住過那間,還有,威廉荷頓住過這一間,而且還叫了兩個灣仔的舞女來鬼混。

出售了的房間不能長住?就不長住好了,小業主手持,自住兩天,其餘在網上發放全世界,包括崇洋的中國大陸,每天的房租,會炒得比張大千的一張小品更貴。

市場當然主要都在中國大陸。愛國的五毛,如果有錢,也有得炒。一九三七年十一月,「抗日愛國名將」楊虎城──換一個角度,當然,只是一名土匪而已──從法國舉家回國,在香港小停,就曾經住過半島三○×號房間。買下來,在大陸官場,派了名片,告訴對方:我在香港半島酒店擁有楊虎城住過的房間,書記您下月去香港?沒問題,我給您留了三天,您住了,沾點民族英雄的氣場,保證虎虎生威,富可傾城。

不但房間可以拆賣。對於半島,下午茶座的桌椅也可以。譬如西翼左下角倒數第二張,一九六○年希治閣來香港宣傳「觸目驚心」時坐過。第三張,一九六四年加利格蘭。然後是金露華、蘇菲亞羅蘭。桌子是原來的。哪位山西礦主欣賞,付夠錢,可以刻上:「此桌子曾為奧德莉赫本於一九六二年七月十日、一九七四年八月九日分別坐享英國下午茶,現為胡大軍所藏。」有嘉道理爵士簽名核實,一定是真的。

誰坐下來,多收兩成結賬,與半島分成。將來如明代傢具一樣升值,放心,桌子永遠是您的。這位胡總,可臉上有光吶。

香港背靠祖國,面對十四億人口的熱資,下一回合,能炒的就是這些名人客房。

還有一個,是太平洋戰爭爆發之後,日軍司令酒井隆住過的,投標買下來,在釣魚台(又名尖閣列島)開戰前夕,自己住幾天,再租給日本客,特別有氣氛。

商人最知道市場脈搏,一個愚笨的政府反而不知道,指手劃腳的嚕囌。根據中國式的邏輯,西方不滿中國,是眼紅中國有錢,那麼特區政府也眼紅首富有錢吧?中國式的誅心論,施用在這件事上頭,特別好玩。


Why Not?
2013年02月23日 蘋果日報 黃金冒險號

長實巧拆酒店服務公寓分售,將一個缺乏想像力的政府,迫出了情緒化的反應,氣得哇哇叫。

酒店套房,為什麼不可以拆賣?買了之後,你擁有這個套房。但是擁有之後,為什麼一定要天天長住?

這就切入了中國小農人口的思維盲點。中國人是實用的,他們認為,房子擁有了,不是自住,就是放租,每月賺取租金回報。

但是這個世界,多姿多采,還有其他的選擇。譬如,由英資擁有的文華酒店,就可以把頂樓一個房割出來,宣告巿場:這個房,是大明星張國榮跳樓自殺前,最後時刻,住過一夜。

現在,這個房間,公開發售,讓你擁有。新的業主,可以自己每月住幾天,靜靜憑弔偶像,也可以不住,在房裏長供一盂清水,一束百合花。

又或者,張國榮歌迷會,成立一家公司,買下來,凡會員即可隨時進駐,放一首「為你鍾情」,喝杯咖啡,默默看着海景,然後靜靜離開。

套房的保安、清潔,由文華負責,小業主付管理費。五年之後,一幢酒店升值,這個房間跟着升。那時,山西有一個礦主,他十六歲的女兒患血癌死了,他的亡女是張國榮的忠實歌迷,她的遺願,是去香港,找張國榮的墳,摸摸他的墓碑。

山西礦主出價二億,向歌迷會把房間買下來。於是,哥哥在天之靈保佑,歌迷會的姐妹,都發了財。

這就叫擁有,而擁有,不一定是佔有。在物質和精神之間,另有這樣的一層哲學。

所以分售酒店這一招,用得好。西方先進國家,早有先例,外國不大驚小怪,因為人家的生活層次比你高:你可以擁有動物園裏一隻樹熊,你要每月寄錢養牠,動物園代你餵養,這就是一種崇高的擁有。

換了中國人,他會大吼:我出了錢,這畜生是我的財產,為什麼我不可以宰來吃?有時候,對於太過Chinese的人(我不會在這個詞彙前加上f×cking之偏激),許多觀念,他們永遠不明白的。有一天,當多一些洋人做這件事,成為風氣,人人抄襲了,那時不僅合法,自然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