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4-10

【評台】古治雄:由戴卓爾到現代英國 令人五味雜陳的鐵娘子 (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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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卓爾夫人因中風去世,享年87歲。港人對這位參與中英談判的前英國首相非常熟悉,近日亦有很多評論浮現。為方便讀者(及筆者),筆者嘗試以點列方式,和讀者與享自己對戴卓爾的一點感想:

1. 要評論戴卓爾,必須要由邱吉爾說起,戴卓爾秉承邱吉爾的冷戰思維,視社會主義為終身敵人,亦矢志捍衛英國國家利益;她反共,也完全沒有丁點世界主義傾向,這是她和智利獨裁者皮諾切特交好,毫不避忌的重要原因,因為皮諾切特站在反共第一線,他獨裁,也和英國利益無關。另一個原因是雙方經濟政策的契合,智利當年一班主理國政的Chicago boys和戴卓爾正是來自同一門派。

2. 戴卓爾在艾德禮手上接下一個有點殘破的英國,當時英國受所謂「戰後共識」所困,即政府要承擔一系列的責任,重造一個繁榮快樂的英國,當中包括政府要提供足夠的社會福利,與其把「戰後共識」等同福利國家,倒不如說這是一種凱恩斯式的國有化混合經濟模式,透過大量國有化讓國家承擔種種責任。

但英國戰後承受沉重經濟壓力。二戰後世界經歷一波民族主義浪潮,殖民地紛紛獨立建國,英國讓出大國地位,更要慢慢擺脫對殖民地貿易的籠斷和依賴,當中過程複雜,混合式的規劃經濟能否提供足夠的靈活性應付這種大規模經濟轉型,實在令人懷疑。

3. 除了福利壓力和經濟轉型壓力,中東石油危機出現,更令工業不穩,物價飛升,在這個時候,當時英國工會有能力發動大規較抗爭,被視為價格和產業結構調整的阻力。

4. 戴卓爾承接的是這麼一個攤子,也許是出於鐘擺效應,英國當時的形勢,對於政黨的左右輪替有充分準備。加上八十年代也恰好是世界向右轉的年代,美國列根上台向右轉,中國也向右轉,英國的右轉在各種因素影響下,也比較好理解,於是,戴卓爾這種人物得以上台。

5. 戴卓爾的右轉是極之強硬的,經濟學家大致會同意,艾德禮時代的英國經濟必須轉型調整,要增加企業經營的靈活性(當中會涉及裁員、減薪)。但英國後來的經濟復甦,有多少成果要歸功於戴卓爾,則很難歸因,也歷來是爭論焦點。在戴卓爾年代,英國發現了北海油田,大大幫助了經濟復甦的步伐,這是英國的幸運,但同時亦令戴卓爾主義的經濟成就更難被評估。

6. 但戴卓爾的經濟政策的惡果,近年英國民眾卻感受得到,她管治後期,86年英國放寬對金融業管制(史稱big bang),短期內大大促進資本流通,以經濟學角度而言,當時社會交易成本下降,是好事。但過於寬鬆的規管,長遠卻令金融業界利用資訊不平等摸索出一系列的「金融工程」,僭建太多,埋下日後金融業爆破之因。而國有企業私有化,一如領匯,亦直接影響民生。但在當時,戴卓爾留下的是一個經濟上有改善的英國,即使現在看來是危機處處。

7. 我的面書被昔日在英國讀書時的同學洗版,他們對戴卓爾大多很厭惡,當中原因大半不是因為她的經濟政策,而是她「lack of respect of humanity」。對皮諾切特的禮遇是其一,另外亦有她對北愛爾蘭獨立運動的無情鎮壓,對絕食至死的愛爾蘭共和軍成員,沒有一絲同情;對內她對工運的態度趨於極端,竟然指工人為「enemy within」,這種政治主張不但撕裂不同的民族,更加撕裂了英國本土社會,凡此種種,超出不論經濟左右派的底線,知識分子大多不對戴卓爾表示懷念,原因相信在此。

8. 戴卓爾的傳奇,有冷戰背景加持,可能亦有女性背景加持。甚至有偶然性,她打贏了福克蘭群島戰役,是取得連任的重要原因,這場仗能打勝,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美國的援手,但在歷史論述當中,相信一切都會被簡化。

9. 另一個偶然性,是其後的英國首相欠缺戴卓爾般有charisma,尤其是繼戴卓爾之馬卓安,言語無味,外形亦沉鬱,更加丟掉了保守黨的江山。日後,尤其是保守黨內,戴卓爾必然是一個被銘記的對象,對她的評價則可能會隨著英國經濟高低而浮動,福利高經濟差時,英國人會懷念戴卓爾,金融市場爆破則怨恨她。一如她的摯友列根,這種浮動形象也可能是鐵娘子永遠的身後註腳。

圖片來自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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