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1-26

【輔仁媒體】蘊河:我是名校中學生,也是大學生,但不是三大學生 (2169)

(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See-ming Lee 李思明 SML)

(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See-ming Lee 李思明 SML)

 

看畢《我們爭不過三大學生的》《大學,以希望換取絕望》兩篇風格迴異但同樣發人深省的文章後,再聯想起自己升上大學前後經歷的種種一切,不禁苦笑。

筆者出身於一間尚算是傳統名校的英文中學,在所謂的名校浸淫且揮霍了六年青春的我,不但結識了一群精益求精的同學,同時亦培養了該死的精英主義。一般年輕人所追求的名牌有可能是一個Westwood手袋,或一條LEVI’S牛仔褲,但名校學生所追求的名牌則是一間名氣夠響噹噹的大學或學科,這才配襯得起自己名校生的身份。還記得JUPAS(大學聯招)第一次排位,應該全級絕大部份的同學都是以三大作為自己的首選。

可惜天不遂人願,經歷過公開試和JUPAS放榜後,總有人得意,亦總有人失意。名校生不過20分(編按:即是平均5科4級,約等如高考的全D)失落聯招的大有人在,但更多的是一批批運入三大或入到非三大心儀科目的尖子。相比之下,聯招入了非三大「水泡科」的名校生竟成為了minority。看到這兒也許會有人反駁:「全港升大學率只有僅僅18%,你們做到了那18%的人,還抱怨什麼?」對的,始終我們在芸芸眾生中脫穎而出理應知足,但作為一個執著著要追求名牌的名校生,這竟成為了一個黥字的烙印。普通人所追求的名牌也許會隨著潮流的循環而過時,但追求一間名牌大學或皇牌學科則永不過時,也絕不過份。無論以後你攻讀了多少個名牌大學的碩博士學位,但大學第一個本科學位將會是跟隨你一世的一個標籤,這是一個鐵錚錚的事實。以不是自己最想要的標籤加諸身上,對執著的名校生來說,總有一些不自在。

 

總說升上了大學後又上了一個台階,這是不錯。人到何時都喜愛比較,在聯校聚會或與系中同學閒談時,總會比較到自己就讀科目的高低或中學的排名。亦曾遇過不少這樣的問題:「下?你XXX中學架喎,做咩會入黎呢間U/呢個系?」我唯有以鄭嘉穎式的哭笑不得來回應。其實這個問題的幼稚程度和「乜女神會屙屎架咩?」有過之而無不及。名校生所接受的可能是相對良好的教育和廣闊的人脈,但這並不代表名校生這個身份一定能作為萬能通行証直入心儀科目。始終公開試這個令人迷失的遊戲才是最關鍵的因素。有人戰勝,亦當然有人落敗,只不過敗下陣來的是名校生,你們才會大驚小怪。女神係會屙屎的,所以名校生入水泡科有咩出奇?

當然,由萬人捧在手心的名校生跌去水泡科,在要面子的名校生心目中也需要一個「緩衝期」。筆者亦曾在這段緩衝期中掙扎不已,想過渾噩度世,或再來一次公開試。當然,後者要付出的代價是十分大的,「講就兇狠,做就碌撚」。既然沒有膽量重新開始,「人總要勇敢生存」,總不能一輩子以「名校生」的身份在大學打足四年飛機自怨自艾,然後什麼也沒有做到吧?心態是需要調整的,人也許會有嫉妒無助的時刻,但入了水泡科既已事實,嘗試融入一個不是自己最喜愛的環境,並有一番作為,不但考驗一個人的耐力,亦培養了他的情商,使他變得更為成熟。

 


 

香港浸會大學位於聯福道的「逸夫校園」(公有圖片)

香港浸會大學位於聯福道的「逸夫校園」(公有圖片)

 

經過一個Semester的努力,筆者總算衝破了緩衝期,並融入了新的大學生活,和同學之間的相處亦十分愉快。這時隨著在大學的開銷越來越多,打算翹著二郎腿做頹廢港女的我也被迫「出山」,投入兼職的滾滾洪流中。我第一份應徵的兼職是家附近的收銀員,學歷最低要求是中三,時薪大約$35-40元左右。還記得當天去到人事部時,只見應徵隊伍前面有一堆阿姐在匆匆的填寫應徵表格,並隱約聽到她們最害怕的是英文對答。我心想應該如果我去應徵是沒有問題的吧。結果輪到我時,人事部主管略帶驚奇地問我:「咦你讀緊本科架?」我點頭。他之後沒有再問什麼,然後就叫我回家去等消息,兩個星期後應該會收到結果。

結果等了一個多月,仍是杳無音訊。一氣之下打去才知道不獲錄用。心裡百思不得其解,自問對答尚算如流,理應獲聘。後來和一個任職百貨公司的親戚閒談說起此事,才得知自己聰明反被聰明誤:「傻豬黎,你apply呢啲使乜寫埋自己讀緊大學?寫你讀到中六咪得囉!你讀到咁高人地點敢請你?驚你做做下又話返學又點唔撈呀嘛!」

姑且不論應否虛報學歷一事,但現在想起當時主管的表情,分明就是「乜大學生都會搵收銀做兼職架咩?」。這個問題和「乜女神會屙屎架咩?」一樣無稽。常聽上一輩抱怨新一代缺乏責任感云云,「份份工都做唔長」隨心所欲,但現實並不能是一竹篙打一船人。大學生雖然要上課,也許還要上莊,但做非腦力工作一樣也可以做得很好,何必先入為主認定新一代沒有責任感,「拍拍籮柚就走人」呢?

 

「Come On, 你讀得大學何苦同阿姐爭收銀Part Time呢,搵補習啦。」聽畢我失敗的求職經歷後,好友老氣橫秋地道。的確身為大學生,最好的財路便是為中小學生補習。所以之後我便在不同的補習中介上登廣告,希望能找到補習補貼日常開支。幾經辛苦終於找到一份在家附近為小學生補習的差事,事前已經滿心期待,並事先列印了少許補充練習作為輔導材料或家課。在正式補習的前一天,當我還期待著獎勵小學生應該用珍寶珠還是星星貼紙時,突然補習中介的電話打了過來:「喂?係咪XXX?我係XXX Tutor到打黎架,想通知你聽日原訂你有場係屋企附近既小學生補習要取消,個家長自己cancel左。」

我詫異萬分:「下……點解既……」

「個家長自己話搵到第二個讀科大既補喎,所以就Cancel囉。」電話另一頭中介的聲音顯得那麼慵懶且無力。
「哦……咁算啦,我再搵過第二份啦。唔該哂,拜拜。」我的聲音也和他一樣散渙。

掛線後,我凝望著原先為那位小學生預備的一些練習複印本,腦海裡第一個浮現的是一個「屌」字。並不是說我心痛那幾一元幾角的影印費和曾經投放的些許心機,而是家長們沒有給予機會給我,就單憑校名就將我否定了。

 

那天晚上,我輾轉難眠,一直在想一個Statement:「搵勞力工,人地嫌我係大學生;搵食腦工,人地嫌我唔係三大學生。而家個社會姐係迫我出黎乞食姐。」

沒錯,在高階學習能力上,三大和非三大的學生也許會有些許差別,不然也不會用到公開試把大家區分開來。但我絕對相信,在應付小學生的功課時,非三大學生的解難能力和教導方式和三大學生應是不相伯仲的。進入三大/非三大的門檻靠的是公開試的成績,但公開試的成績只是決定了他們進入哪一所大學哪一門學科,而進入大學後的成就則是靠以後每次自己爭取回來的機會而達成的。只用公開試的成就來決定一個大學生以後的能力高低,是否太過短視?

非三大學生和三大學生一樣,都是每年以納稅人的稅項來念書,也是每年要繳交$42100的學費在高等學府上課;而且非三大一樣有勤奮上進的好學生,他們所欠缺的,是大眾對他們的肯定和機會,這只因大家對「三大」這個金漆招牌過於趨之若鶩,已經斷定三大是社會上的萬能通行匙,而忘卻了在他們的背面,仍有一群待他們發現的潛力股。別讓「三大」和「非三大」這個標籤成為大學生爭取機會的鴻溝。

 

也許會有人覺得我是「葡萄」三大學生,酸味極重。的而且確,三大學生在人脈方面也許會更勝一籌,但這一定代表非三大學生處於Absolute Disadvantages中嗎?非也。在前說過,公開試只是決定了你所身處的大學和就讀的學科,但公開試並非決定一世的前途,之後的種種競爭都是公平的,何必妄自菲薄?即使是非三大學生,亦應該要想「三大學生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而不是「我地點夠三大學生鬥姐?算啦。」不戰而敗最為羞家。以實際行動告訴大眾:「佢唔係三大學生,但一樣做得好好。」而不是「佢做唔到正常呀,因為佢唔係三大學生。」

所以給所有的非三大學生:「Proud to be yourself, 我為不斷追求知識的自己,感到自豪。」(藍皓,2013)並大聲告訴各位:我作為大學生,一樣能把勞力工作做得很好;我作為非三大學生,一樣能做到三大學生所做到的。

 

(ps. 講到最後,都係唔想繼續做Keyboard Fighter sosad,如果有好既補習唔該介紹比我,小學全科以及初高中中文都ok架,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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