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4-22

【主場新聞】主場視頻:林一峰:香港變成一個愈來愈嬲的地方 (770)

在香港成長卻又一直心繫本土的歌手並不多,在這個人人北上的時代裡,林一峰(Chet)將他音樂最重要的部分,始終刻在自己的「主場」之上,他所唱所作的歌,《The Best Is Yet To Come》大家都一定聽過;投身音樂至今已歷十五年,寫下了《簡單不簡單》、《離開是為了回來》、《遇見》等膾炙人口的作品,人們視他的歌為「心靈雞湯」,治癒了多少人心。

《主場新聞》在一個很「林一峰」的環境裡,與他和他的音樂戰友荒井壯一郎(荒井)談了一整個下午;我們都享受過他的音樂,誦唱過他的歌詞,或者對「唱作十五年」正是個契機,讓大家聽聽林一峰心裡想說的是什麼。

香港變成一個愈來愈嬲的地方

假如音樂人是要造出令人快樂的樂曲,那麼現實社會中愈來愈多爭執,可說是對他最無奈的嘲諷。是的,Chet 的歌所傳達的訊息都很正面,譬如《離開是為了回來》談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心境,負面的情緒是快樂的原始,可惜的是香港變成一個愈來愈嬲的地方,Chet 先「唉」了一聲,說道:

香港,由頭到尾都是一個無根的地方,由漁村到殖民地,再回歸中國,所有事都不到香港人自己話事,總是他人為我們作主。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風浪一旦來了,你所能做的只是掙扎,一掙扎的話,憤慨的情緒就會出現。這也是我覺得香港愈來愈嬲的原委。

香港有舉世稱羡的經濟成就,小小彈丸之地卻擁有驚人的財富,每逢到外國旅遊,當你自稱來自香港,對方大都說「這是很有錢的地方!」或者香港作為一個國際金融城市,給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有錢,可是有錢不等於快樂,這是香港的現實:

香港人因為由始至終都無得揀,逆來順受得好緊要,然而有趣的是《The Best Is Yet To Come》,其實歌名源於英文的諺語,我自己將它翻譯為「最好的尚未來臨」,原來我們都一直都是處於這樣的精神狀態裡,一直緊握拳頭,告訴自己「捱下去吧!最好的尚未來臨」,但大家從未真正開心過。

荒井說每次回港和朋友外出聚會時,總是埋怨的多:

每次見到一眾好友,他們就是不停地抱怨又抱怨,在香港你要獲得大家的認同,可能要使出極大的努力,才能得到稱得上可觀的收入,可是香港的生活成本太高了,這也是我不明白之處,我可能要一個月賺八萬元,才能得到正常合理的生存條件,這是不是太荒謬了?

香港,已經唔係我熟悉的香港?

王維基在失卻電視牌照時,公開講過這一句,他認為香港無論在制度和人事方面,已面目全非;為此,一峰的音樂總監荒井壯一郎感受特別深,他在香港長大,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他的童年在這裡度過,長大後因工作關係必須來往兩岸三地,"officially" 離開了香港,間中回港工作,荒井對香港的種種,感覺變得更深刻:

離開香港前,我沒有任何工作壓力,在香港讀書呀長大呀,其實一直都幾開心的;後來到了北京工作,習慣了一些空間較大的地方,現在香港給我最大的感受是每次一旦回來,便喘不過氣,對音樂人而言,空間對創作很重要,沒有足夠的空間時間,很難製作出精彩的作品;你問我這裡是不是我所熟悉的香港,我又覺得這裡給我的感覺一直無大變,但要我選擇生活的話,一定不會在香港,因為我沒法在這裡開心地工作。

對一峰而言,他說其實大家所熟悉的香港,一直都無變過:

我們都是不斷地適應「生存」,但沒有空間去「生活」,這是從一而終的。這裡是我的出生地,無論我走多遠也好,根始終在香港,所以我會留在這裡。

我一點都不偉大,真的

一峰的歌,往往都有治癒(Healing)人心的感動,這也是他為何一直廣受歡迎的原因,假如台灣有「小清新」,那麼香港在這方面的代表人物就是他,譬如在沙士年間大熱的《The Best Is Yet To Come》。問及一峰是否看到一些香港社會的需要,而寫下不同的音樂作品,他笑說:

我沒有你們所說的這樣偉大!真的不要這樣抬舉我。我創作時沒有想太多什麼社會性的事,只是從音樂人的基本出發,將自己的責任完成,僅此而已。說穿了像我這樣的音樂人,是靠賣藝維生的,但若果聽眾在我身上找到一些生氣、可能性的話,那其實是 Bonus。

對於音樂人近年常被人關注有否負上社會責任,一峰有如此看法:

我覺得現在香港人對音樂人的期望太重了,每每有新音樂出爐便被人談論當中的社會性,一旦音樂人將社會責任統統攬上身,是很大壓力的。我並非指不能寫社會性的作品,但音樂人以音樂為先,其他的收穫和評價,通通是 Bonus 來的。

近年來,香港似乎有很多事都停滯不前,金像獎看來看去都是梁朝偉、劉青雲、張家輝,音樂獎得主來來去去都是陳奕迅、容祖兒,似乎沒有後浪出現,反而近來出現了成為網絡嘲笑對象的 "MK POP",人人都在笑這些新出道的組合歌舞藝俱差之時,是不是香港出現什麼問題了?一峰指:

香港人很有趣,近年似乎人人不以自己人為榮,所有歌手、明星都是被香港人「踩」出來的,背後有一個很重要的原由,就是我們沒有時間能安靜地坐下來,聆聽身邊的人和事,甚至是一首歌。我們都沒有空間思考自己的選擇是什麼。

此時荒井補充道:

當你傾向什麼,社會便給你什麼,我也是最近才聽過什麼 "MK POP",友人說現在人人都在笑他們,叫我看一看;我一打開見到,oh my god,這不是他們好還是不好的問題,而是為什麼香港明明有很多厲害的新晉創作人,為什麼大家竟將注意力放到這些人身上?

忠於自我的音樂最快樂

一峰即將在今年5月13至17日開始自己的 "Playlist Tour",網羅香港、北京、上海、新加坡音樂強人參與,演繹自己出道以來的精選國、粵語歌曲,這可說是近月來最令人期待的演唱會吧,回想自己的音樂路,一峰說自己最重要的作品,多數是在外地創作的:

趁這次機會我得以審視自己的所有作品,我有一本拍子簿,當中寫下自己所有作品的創作地點,《離開是為了回來》是在飛機上寫的,《The Best Is Yet To Come》是在瑞士寫的,《簡單不簡單》是在蘇黎世寫的,給 C Allstar 的《時間廊》是在奧地利寫的。我看這些地點時,驚覺自己一直不斷地「離開」,是為了「回來」。

要數自己創作生涯中最輕鬆的時期,是去年與荒井在北京錄音時,對此,荒井說:

我們在北京工作時,擁有很自由的空間和時間,與在香港工作不同,我們不需要趕頭趕命,Studio 任我們用,而不像香港樣樣都限時,唯有在如此的空間內,創作人才能想像出自己的音樂。

創作至今已歷十多年,一峰面對過不同的考驗和實驗,自己對音樂和市場的關係,也發展出一套心得:

我曾經試過製作市場喜歡的音樂,可是效果卻不太理想,反而忠於自己的音樂,卻較受人熟悉,音樂是門很有趣的學問,因為市場不一定主導所有,歌手本身可主導市場。若音樂人凡事都在想如何能在市場上,以最短的時間得到最大的收益,這樣走下去反而辛苦得多。音樂人不能貪多,也不能貪快,這是我所信奉的創作之道。

香港人,要有普選!

訪問已到尾聲,問及一峰對香港未來的想像,最好的時候何時才真的到來,他想了一想,確切地說道:

香港人,嚟梗一定要有普選!

對於一峰來說,「普選」是不容爭議的底線,這是他所期許的社會去向,香港人多年來都沒有機會選擇自己想要的,而普選特首將會是一個新開端,人要有自由意志,最終都要靠有選擇的情況和制度下,才真體現。

後記:將自己最愉悅的音樂帶回本土

若說要開演唱會的話,其實有很多不同的題材,然而一峰這次選擇的,亦是忠於自己過去的音樂,「一路走來,始終如一」這句話放在他和其團隊身上,實在恰如其分,因為這次演唱會的歌都有一個最大的共同點:當中的選曲,都是一峰在自己最快樂的時期所創作的作品,信奉音樂給人快樂前,先讓自己快樂,這回是林一峰最真誠的計算。他指:

最巧合的是我創作這些歌都不在香港,因此,我這次是將自己的快樂帶回家裡。

或者就是這些眼睛看不見、耳朵聽不到的細節,最後造就了林一峰演唱會的一份質感,那種總是較細膩的質感,令他別樹一幟。對於香港人來說,可能真的 "The Best Is Yet To Come";但願一峰而言,希望他會帶給我們最好的演唱,以及更多的尚未來臨的好音樂。

VENUE:JOUDER
HAIR:Queen's Private i Salon
INTERVIEW:JS & Mina 
TEXT:JS
VIDEO:Kenji

林一峰 Chet Lam 個人網站及 Playlist Tour 演唱會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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