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7-19

朱凱迪:佔中之後 (627)

北京加大對港政治壓力,谷出80萬人參與「讓愛與和平佔領中環」的公民投票和10年來人數最多的七一遊行之後,我有種大局已定的預感:北京不會接受包括公民提名或其他沒有不合理篩選的特首選舉方案,而佔領中環及後續的包圍立法會行動,有較大可能迫使泛民主派否決特區政府提出的爛方案。因此,2016和2017年的立法會和特首選舉辦法很可能不變。

鄧小平生前常常說「摸着石頭過河」,卻沒有說清楚河的對岸是什麼?香港人一直自己騙自己,以為河的對岸叫做「民主自治」,或者叫做「一國兩制成功落實」,但其實從提出「50年不變」一刻開始,河的對岸就明擺着是「北京全面控制香港」和「一國一制」。到了今天,北京對香港社會的影響力前所未有,香港對北京的重要性卻大不如前,北京的可行選擇也多起來:她可以接受通過有篩選的特首普選方案,也承受得起政制原地踏步以後香港社會「中期內」更為激化的政治矛盾(從北京的標準看,香港遠遠未到不能管治的地步),但卻不可能接受沒有篩選的方案,因為那可能偏離原來的目標。

群眾動員政治效果弱化

彼長我消,北京愈戰愈勇時,香港泛民主派的路卻是愈走愈窄。雖然公民投票和七一遊行的數字已經令泛民喜出望外,但和03年、04年的七一遊行相比,群眾動員能夠帶來的政治效果顯著弱化,更有被五花八門的親北京政治代理人逼到牆角的感覺。親北京陣營在這一階段很有技巧地把「普選」這個原來泛民主派的關鍵詞搶奪過來,泛民主派為了再作區分,只能升級為「真普選」,剩下來唯一可以談得上「正/反」的就只有「佔領中環」。目前泛民已被逼到用「佔中」行動來界定自己,但愈講「佔中」,「反佔中」的圈套就愈索愈緊,對行動感到不安的民眾就很容易被北京爭取過去。

泛民主派在跟北京的論述戰中節節後退,關鍵在於長久以來沒有好好發展香港本地政治論述:他們只有從律師的角度,以普通法精神解讀《基本法》,跟北京咬文嚼字;或者從管治效益的角度,指出民主制度對香港長遠發展有利。可是,這兩套說法已不足以應付當前形勢。在「摸着石頭過河」的過程中,北京有一套對香港清晰的政治定位,從國際政治角力到中國全國形勢到香港經濟出路等等,面面俱到。可是香港泛民主派卻從來沒有發展出一套相匹配的多層面政治論說,以證立香港人應該有的共同政治目標。譬如,至今我們都沒有論述清楚,除了那本不是由香港人制訂的《基本法》外,為何香港人有權自決前途,而不是受北京控制?也沒有人講清楚,一國兩制50年後的彼岸,香港人應該有什麼政治選擇?更沒有人探究,如果我們不想被北京在經濟上綑綁,香港有沒有其他出路?

沒有發展更堅實和深刻的政治理念和政治藍圖,就沒有發展群眾的新動力。泛民主派在北京代理人大灑金錢圍剿下,首先失去的是地區樁腳,500多席的區議會議席中只能保住101席。立法會選舉方面,這一屆還有條件否決政府提出的篩選特首方案,如果繼續食老本,到2016立法會選舉後,可能連三分之一的否決權也保不住。

須發展更深化的本土民主論述

眾所周知,佔中是主流民主派爭取普選的最後一擊,但按目前的形勢,佔中短期內能夠做到的,就是令泛民下定決心否決有篩選的選舉方案。雖然達不到終極目標,但這次成功否決仍然意義重大,因為它代表着老一輩的民主運動領袖拚了命為下一代爭取時間,也代表着香港民主運動的世代交替。從佔中運動出來的年輕一代,將有責任把前輩未完成的工作做好——他們可以發展更深化的本土民主論述;也可以回到地區,將失去的地方支持重新爭取過來。

佔中的結束,將是香港民主運動重生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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