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7-16

【主場新聞】Charles Lai 黎雋維:慎入建築系 (5619)


中學文憑試 DSE 昨日放榜,相信許多學生都在思考大學選科的問題。而每年這個時候,很多同業也要回答一個問題:究竟讀建築是讀甚麼的?的確,這不是一個容易解答的問題。希望以下一些資料能令大家多了解一下讀建築是怎樣一回事。

回想起我報讀建築系的日子,親戚朋友都認為建築是夕陽工業。他們都說香港哪裡還有地起樓,建築師都沒有工作云云。陶傑先生亦曾經摘文,叫人不要讀建築,說在中國領土之上,黃皮膚的建築師不會有前途。然而,他們都沒有意識到,九七後的本地建築師已紛紛轉型,不再側重本地工程。現在香港建築師都於世界各地有着大量的設計案子,工作絕對不是一個問題。後來中國建築師在世界也開始受注目,建築師王澍於 2012 年成為第一位獲得普利兹克建的中國人,建築師的地位漸漸獲得提升。反而,學生於報讀建築系之前,必須了解建築師這個角色,與及自己是否有興趣和有能力承擔作為建築師的責任。

建築師是非常古老的職業,而且工作性質由始至終也沒有太大的變化。建築師這個崗位大約於中世紀歐洲開始形成,當時他們被稱為 Master Mason (Master Builder)。從中世紀的畫像我們可以得知他們有頗高的社會地位,負責大型工程,如哥德式教堂、修道院等的設計和建造。他們其中一個工作,就是處理建造過程之中的糾紛。故此他們必須同時擁有調停各方利益和修改設計的能力。到今時今日,建築師的工作都大同小異,同一時間處理着建築的結構、物料、外觀丶空間、預算丶法例丶和對城市的影響等多方面的問題。建築師通常都需要協調結構工程師丶機電工程師丶計量測量師等各方面的專業意見。大家最常誤解的,就是建築師要懂數字,計算結構和力學等。實際上,建築師不需要完全了解這些專業人士的技術和知識,他們只需要認識這些專業技術的概念,以便他們能夠協調這些專業人士,和衡量是否需要修改設計來滿足他們的要求。例如建築師只要大概知道結構系統的原理和運作,而結構組件的實際大小尺寸則由結構工程師分開計算,再供建築師參考和修改本身的設計。電影和電視常常會把建築師的工作浪漫化,例如電影《單身男女》中,吳彥祖所飾演的建築師,有亮麗的工作室和美女助手作伴。雖然我也認識一兩位建築師過着如此的生活,但大家的確不能忽視建築師的工作壓力和責任。而且我能夠確實的告訴大家,建築師的薪水和工作的辛苦程度是絕對不成比例的。雖然,那份糧能給你不錯的生活,但不會令你發達。

在大學讀建築的過程可以算是十分刻苦的,學生往往需要通頂來完成設計課的工作。設計課的老師對學生的作品都非常「狠毒」,他們往往不留情地批評和討論學生的設計,務求令學生的作品更深刻和完美。因此建築系都流傳一個說法:每個學生都試過最少為自己的設計流過一次流涙。每年臨近學期尾 deadline 的時候,總會有一兩位同學因過勞而暈倒。所以,能夠從建築系畢業的,都吃過苦頭。現代正規建築訓練系統主要有兩個部分,學生先要從三年或四年制的學士畢業,實習一至兩年後,再報讀兩年制的碩士課程。要成為建築師,為什麼需要讀這麼長時間的書呢?現代的建築教育,其實不是關於建築物 (building),而是建築的論述  (architectural discourse)。我的一位教授從前常常跟我們說,要學會蓋一座建築物,你不需要讀建築,你只要到地盤做學徒就可以了。 建築師不只是單純一個建造者 (builder),因為他必須要了解建築作為一門知識的一面。建築師必須能夠了解自己的設計跟社會丶文化丶甚至政治的關係,並清楚作出論述,令建築作為一種知識能夠得以傳承和繁衍。因此,亦有一些講法,說建築師都是「通才」 (generalist),好像甚麼也懂,但其實全部「面嗰浸」,甚麼也不是很了解。然而,建築論述的方式並不要求你對某方面有很深的認識,反而是你作為建築師如何能令這些社會文化元素成為設計案子的切入點,與及設計案子對社會及文化的批判性 (criticality)。所以,建築師往往都有鋭利的眼睛和一針見血的評語,這是因為他們全都經歷過至少五丶六年建築教育的風吹雨打,所練成的獨門武功。而成功的建築師,往往對社會文化各樣議題都有自己的見解和意見,這亦是建築教育訓練出來的特質。

建築教育的鋒利和棱角,正正是它的吸引力,有一點「打掉門牙帶血吞」的豪情。然而在追求功利的香港社會,我不知道還有多少學生願意踏上這條路。英國作家 Alain de Botton 曾引述哲學家 Lugwig Wittgenstein 嘗試自己設計一座房子後說的一句話:「You think philosophy is difficult, but I tell you, it is nothing compared to the difficulty of being a good architect.」

如果這樣還沒有嚇到你,你便適合讀建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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