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8-01

【蘋果日報】李怡:蘋論:幸有學生捍衞香港的自由和自主 (3012)

香港大學全數10個學院院長罕有發表聯合聲明,強調學術自由及院校自主為高等教育基石,「大學的所有事務均應貫徹秉承這些原則,尤其在最高決策層則更為關鍵」,聲明第二段筆鋒一轉,「不能縱容任何企圖擾亂大學正常運作的不文明行為」,又稱對擾亂校委會行為深感不安。
對同一聲明有不同反應。校委會主席梁智鴻「深深認同」各院長感受,對校委會遭擾亂深感不安。港大學生會會長馮敬恩強調學生窮盡所有表達方式,才會走到衝進會場這一步,「係個制度迫出嚟」。公民黨主席余若薇發表公開信,質疑10院長聲明指校委會會議秩序被擾亂,卻對任命副校問題損害大學正常運作不置一詞,聲明令學生受壓。袁國勇昨日辭校委會職,辭職信表示對「擾亂校委會會議秩序的行為」痛心,但記者會上又說學生單純,對他們要「公道些」。
大家都說維護院校自主和學術自由,學術自由何以如此重要?院校自主和學術自由又有何關係?「等埋首副」又是否違背院校自主?在維護院校自主和擾亂校委會秩序之間,我們要作怎樣取捨?

無自主即無學術自由

不久前,讀到94歲中國著名學者何兆武的訪問。他說他1956年到中國科學院歷史研究所任職,當時歷史所的組織關係是屬於中宣部的,歷史所領導人都到中宣部接受命令。中宣部是宣傳機構,不是研究機構。研究機構的結論是研究的結果;宣傳機構的結論是研究的前提。比如蘇聯是不是修正主義?作學術研究可以有不同的結論,是、還不算是、不是,都可以是研究結論;但宣傳機構屬下的研究,蘇聯是修正主義已是結論,研究就只能是蘇聯修正主義的特點,它為甚麼及如何成為修正主義。對美國是不是帝國主義的研究也一樣。
宣傳又因政治環境的變化而不同,比如文革時講「把文化大革命進行到底」,學術研究就不能說可以「半途而廢」。但其後中共把文革定性為「一場浩劫」,研究就不能說「進行到底」啦。
文革後,歷史研究所儘管在組織關係上改掛在社會科學院,但在中共一黨專政下,一切學術研究也都是以黨的政治結論為前提,甚麼北大、清華的法律教授,講到香港普選就以國務院白皮書和人大8.31決定為前提,而不是以《基本法》的文本為依據。一黨專政之下,沒有學術,只有政治。
這就是院校自主和學術自由的關係。何兆武說,抗戰時期他在西南聯大上學的7年,是他一生最愉快的時刻。儘管戰時局勢動盪,面臨民族危亡,生活物質匱乏,但在學術自由的學習環境下,出了171位中國科學院院士,和兩位諾貝爾獎得主。在中共建政後,學術機構和大專院校,在黨領導下沒有了自主,也就沒有學術自由,65年來出過甚麼傑出人才?有過甚麼學術成果?
擔任港大校委近9年的文灼非說,校委會過去一直尊重物色委員會推薦,校委會對之前兩名新副校長任命並無經過討論,校長馬斐森獲聘,校委會都一如以往毋須投票決定就通過任命。任命陳文敏則兩次投票並以「等埋首副」拖延,這不是應有程序,而是對程序和機制的踐踏。
原因顯然與去年左報瘋狂攻擊陳文敏有關。文灼非和大多數支持程序正義的人士,都認為有關任命問題須跟程序,不能因接受捐款事件及與政治組織有聯繫而影響人選。顯而易見這是梁振英以政治因素破壞港大的自主傳統。當以政治作為校委會處理校政的前提,黨領導對學術自由有何影響,看大陸院校的面貌就知道了。

倘學生對此不聞不問

許多正人君子出來批評學生衝擊校委會,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學生對於以政治介入院校自主的事不聞不問,港大和香港各大專院校會淪落到何種地步?當學術自由不保,香港人的其他自由還有保障嗎?當學生用了各種表達意見的方式而校委會仍置若罔聞,校委會多數仍堅持以一個荒誕可笑的理由去拜倒在強權的意志之下時,我們還忍心去譴責任何為香港人的自由而出頭的衝擊行動嗎?還是,我們其實應該慶幸香港有這樣的學生呢?他們為了大學的自主、為了學術自由以及為了整個社會不致被強權政治操控,甘冒被一些正人君子指責以至影響個人前途的風險,起而勇敢抗爭,這正是我們社會的微茫希望所在。當脆弱的大人先生們被左報一嚇就放棄原則,學生們衝進會場就軟倒,一次擾亂就辭職,我們難道不應該為香港有這樣的年輕人而驕傲嗎?
為社會而勇敢承擔的年輕人,請大人先生們不要在他們背後扔石頭,因為年輕人的保守等於敲響我們這個城市的喪鐘。(https://www.facebook.com/mrleeyee)

李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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