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10-18

【蘋果日報】李怡:這句話睿智而感傷 (1115)

抗戰期間,有幾位記者訪問延安回到重慶,向蔣介石夫人宋美齡讚揚共產黨人廉潔奉公、富於理想和獻身精神。宋美齡感觸良深,默默地凝視長江幾分鐘後回身,說出了一句深刻的話:「如果你們講的有關他們的話是真的,那我只能說他們還沒有嘗到權力的真正滋味。」
以上記述,載於美國作家Barbara W. Tuchman所寫的《Stilwell and the American Experience in China,1911-45》一書中。宋美齡這句話說得睿智而感傷,更預言了中國其後幾十年的歷史。今天讀來,尤讓人深思。沒有錯,延安時期的中共政權,確實有點像理想國,不僅吸引了許多熱血青年奔赴延安,也讓一些西方記者、作家對這個窯洞政權刮目相看。斯諾寫的《西行漫記》感動了千千萬萬中外人士。二戰後,大陸的知識分子,報刊輿論,均受延安精神感召,輿情主導人心大勢,造就了中共在內戰中勢如破竹的勝利。
為什麼宋美齡會說出這句話?相信是她作為當時的第一夫人,已有相當長時間享受權力滋味了,她或許已領會到艾克頓勳爵的定律:「權力使人腐化,絕對權力使人絕對腐化」。大概她也知道這種腐化的難以抵擋的威力。一個未掌大權的政黨不管如何廉潔和富理想,在全面掌握權力時就會受到嚴酷的考驗。這是一個處身權力核心的過來人的既真實又傷感的話語,也是她的肺腑之言。
大概沒有任何一個政治勢力能夠跳脫權力腐化的宿命,即使有制度制衡,權力滋味也誘人墮落。何況缺乏民主和有力制衡的政權。而墮落的程度,又與出身的貧窮艱困成正比,即越是出身艱困的政黨和從政者,在取得權力後就越墮落。中共如是,香港傳統左派也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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