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7-27

【輔仁媒體】神婆:【塔羅個案】個客母親離逝,佢問「有無方法令我忘記呢件事?」 (385)

生離死別雖是世間常事,但永遠非你我所願。

Marina 當日黎到我舖頭,一臉憔悴,強硬歡笑地向我微笑點頭打聲招呼。

我問「今日有咩幫到你?」,Marina 望望我,欲言又止,話未出口,倒是雙眼先泛紅了半邊。我不作聲,遞上一張面紙,「慢慢講。」

「我睇你嘅文章,知道你曾經經歷母親離世嘅事情,所以,我……我想黎問你,我應該點做。」Marina 聲線柔弱,「對唔住,我知道你唔係心理輔導,我亦有諗過喺你面前提起呢啲事,或者會令你唔開心,不過,我真係唔知點做,我……」

Marina 今年三十出頭,係獨生女,家境唔錯,自幼同母親感情要好。只是母親數月前腹痛入院,驚覺已患三期肝癌,病情惡化極快,短短三個月便與世長辭。

剛好,是一星期前的事情。

「我未做過塔羅,我唔知佢幫唔幫到我,但係或者你幫到我,錢我會比足,你教下我,你當時點樣面對,或者,點樣忘記?」

「發生過嘅事情,係無辦法忘記架,就算時日過去,痕跡永遠在這裡。」我指指自己心口,「你知道自己不會忘記的,正如我,也從來沒有忘記。」

我也是花了很長時間,才能接受,才能理解,才能想通,才能將悲傷變成記憶。

「咁我而家應該點做?」Marina 顧不了臉上妝容,任淚水肆意流下,「每日返到屋企,我去到佢間房,我就係咁喊;見到佢做到一半嘅家務,執到一半嘅櫃,我……」

我看著 Marina 的神情,我淡淡然地說了一個故事。

我與母親關係很深,常吵架,但同時很愛彼此。我的母親,以現在的說法來形容的話,絕對是一個虎媽,要我名列前茅,要我學幾十樣樂器才藝,五歲就帶我去學餐點禮儀,「為將來做準備」……很誇張是吧?但呢個就係我媽媽。佢細個出身唔好,所以好想我可以行一條佢認為順暢嘅道路。

母親發現患上血癌時,我十歲。化療,康復,復發,引起其他感染病,就在我十七歲會考期間,母親再度惡化,進入深切治療部,就再也沒有出來過了。

因為家中某些原因,十歲開始到現在,有很長時間,我都過著半獨居的生活。母親離世後,晚上回家,滿室黑暗,寂靜無聲,傳來的只有鄰居炒菜香味,以及一聲聲喊「食飯啦!」的話語聲。有很多次,我靠在家門,坐下放空,任由黑暗包圍我。

母親睡過的枕頭袋,我抱著,不斷感受著彷彿殘留的味道與體溫,不斷用淚水沾濕它,直至一天發現母親的味道已不復在,我對著一堆布料放聲大罵,為什麼你們不把味道留久一點?

這樣沮喪的日子,悄然地過了不知多少歲月。

直至某一天,有一件很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時,已距離母親所謂「頭七」許多個月了,我房間中當時有一張書桌,我習慣睡前一定把椅子整齊放好,那是一張書桌椅,底下有滾輪那種。

我那天晚上,照常把椅子收好,椅背貼桌邊。

然後,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母親走進房間,就像平時一樣,永不敲門(笑)。她拉開我的椅子,面對我的床舖坐下來,翻看我桌上的書冊作業。我問「做咩呀?」母親只是笑笑不說話,摸了摸我的頭。

夢醒了。

我睜開雙眼,赫然見到椅子居然像是有人坐過剛剛離開一樣。

「我當時感覺好複雜,係我錯覺,定係媽媽真係返黎睇我?但係,如果係後者,佢離開左咁耐,我實在唔想佢因為擔心我而停留人間不走,唔知,傳統好似話唔好的,我唔理佢返天家又好,去投胎都好,我醒返之後,我忍唔住講左句,『媽咪,你應該走了』。為左佢走得安心,喺呢件事之後,我逼自己要 Move On,或者,至少唔好日日哭哭啼啼,心情唔好,都要向前行。」

Marina 眼淚沒停,只是眼睜睜看著我,不斷點頭。

「唔容易的,我知道唔容易的。」我輕拍 Marina 雙手,「時至今日,偶然在街上遇見與母親相似的背影,我內心亦是會強烈悸動;在家中,偶然找到當年她織到一半的冷頸巾,我的眼淚還是會一下子湧出來。」

「但係,唔可以停低。你可以喊,可以唔開心,但唔可以往回走。一旦向前行,開頭行得慢唔緊要,不過,行下行下,你就會發現自己會一點一點放低悲傷。」

「我有時唔敢喊,我驚人地擔心…」

「咁呢啲係你嘅情緒,唔好逃避,唔好忍,忍,會忍出病來。」我當年的抑鬱症也是因此而來,「情緒可以發洩,只是避免沉溺。」

Marina 其實最後並沒有開牌,比錢,或許是當心理輔導費吧(笑)但是,的確,我也知道開牌根本不是幫助她的良方。又或者咁講,無「良方」呢樣野,只係佢想聽過來人嘅感受,而我咁啱,有緣成為她的過來人。

「要向前行,唔可以沉溺過去。」Marina 點點頭,「無錯,唔可以。」

我微笑,在 Marina 臨行前,緊握她雙手。

「不易過,但總會過。共勉之,Mar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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